第一起案件的胃内容物未见异常,但显微镜的检查结论里有一行附加说明:食糜样本中检测出少量骨骼肌纤维,经形态学鉴定为禽类骨骼肌纤维,来源待定。
第二起的附加说明中,将骨骼肌纤维由少量改为可见。
第三起的说明也差不离。
“看完了?报告上说,三个受害者在死前最后一餐都吃了禽肉。”辛辙见田纪的视线从报告上偏移,第一时间开口:“你有什么想法吗?”
田纪能有什么想法?
三个相互不相识的人,在同一天里吃鸡鸭的概率并不低,这有什么问题?
可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案子里,任何“共有”的线索都值得被放大。
“老延,你们当时有没有针对禽肉做过更深入的检验?”吴队抬头看向老延。
老延起身从办公桌前离开,走到田纪身边,取过她手里的报告。他将三份报告拿在手里翻了翻,找到那一行附加说明。
这个报告是他助手做的,当时他只大概浏览一遍,看没什么问题,就没再深究。
老延翻来覆去瞧了半晌,最后摇头,答:“没有。常规的毒物筛查里不包括食物来源鉴定,再说了,这有什么好查的?难道你每天吃饭的时候,还会去追溯鸡鸭的来源吗?”
除非在案发现场或死者的生前轨迹中发现某种可疑的食物,否则不会有法医特意对食物残渣做深入检验。
“那有没有可能……死者胃里残存的不是普通的鸡鸭肉?”吴队换了个问法。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可以做进一步的检验。通过骨骼肌纤维的微观结构和蛋白质电泳可以区分鸡、鸭、鹅,鸽子这些常见的家禽,但再往下的DNA鉴定——”老延看了吴队一眼,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不是不能做,但你得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最起码能让我在申请报告上写清楚,为什么要花几千块钱去查一坨食物残渣的DNA。”
吴队挠挠头。
他总不能说“因为凶手可能是妖精,所以要确认死者胃里的残渣是不是普通的禽肉。”
这份申请报告一旦递上去,别说是检查食物残渣,估计连他也得被送去检查一下精神状态。
偌大的解剖室里,是落针可闻的安静。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吴队的呼吸深深浅浅。
“如果不是普通的禽肉,”田纪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而是某种妖禽的肉呢?”
见田纪站起来,辛辙也跟着站起来。
自打见面之后,祂一直找机会想和小凰姬缓和关系。再怎么说,祂们也是同组搭档,哪有搭档一见面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田纪的话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荡起一片波澜。
老延猛地睁大眼。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干了几十年法医,什么案子没遇到过?
“妖禽”一词从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愣是让他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
老延左右脑互搏,在“这姑娘是个神经病”及“原来这是个玄幻的世界”里摇摆不定。最终,还是他的职业素养占了上风。
他打算先不去质疑这个信息的真实性,只当做一条重要线索来认真对待。
“你的意思是,这三个受害者在死前都吃过妖禽肉?”老延的声音发紧,“假设妖族的蛋白结构和人族的没有本质区别,那在这些肉经过胃部消化后,以常规的毒物筛查是查不出问题的。”
“如果这些禽肉经过烹煮,热处理会破坏大部分妖族的妖力结构。余下的小部分在经过胃酸消化后,也会所剩无几。”辛辙接过话,学着田纪的模样抱臂环胸,“田纪,你前面在痕检检验室里,为什么一直盯着那几个锡纸包看?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管我干啥?”小凰姬翻着眼白,“闲的你!”
这是田纪自望山村后头一回和辛辙说话,话痨如她,这几天可差点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