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撑着地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受伤的那条腿。完全不痛了，甚至比受伤之前还要灵活一些。

他转头看向言弋：“那个晶体……不止解毒吧？”

言弋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左手原本因为被毒液溅到而有些麻痹的皮肤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知觉，甚至比之前更敏锐。

他点了点头：“系统掉落物的效用是复合的。解毒之外还附带了微幅的属性增益。”

云渡走到那堆灰白色的沙砾旁边，用工兵铲又翻了几下，确认没有其他掉落物了。他把铲子重新插回腰间，站在沙地上抬头看向西北方向。

远处那道山脉的轮廓依然横亘在天际线处，似乎比刚才近了一些。太阳已经往西偏得更厉害了，光线从炽白变成了暖黄，沙丘的阴影被拉得又细又长。

言弋站在他身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沙漠里的风又吹起来了，带着粗粝的沙粒和淡淡的焦糊味，卷过他们刚刚战斗过的那片沙地。

“走吧。”

过了很久，云渡说。

言弋嗯了一声，迈开了步子。

两个人并肩朝着西北方向的阴影走去，金色的沙丘在他们身后连绵起伏，刚刚打斗的痕迹很快就被新吹来的沙粒覆盖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云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绿色晶体融化时留下的冰凉触感。

他又看了一眼走在他身边的言弋，言弋的左手上，那些被毒液灼伤的皮肤已经完全愈合了，新长出来的皮肉在夕阳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他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沙漠在傍晚时分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美感，金色褪去之后是漫天的橘红和绛紫，沙丘的轮廓变得柔和，像沉睡的巨人的身体。远处那道山脉的影子变得越来越清晰，已经能隐约看到山体表面嶙峋的岩石纹理了。

风变得凉了起来。

言弋突然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像是在听什么。

云渡也停下来，“怎么了？”

“是水声。”言弋回答。

云渡侧耳听了很久，但除了风声之外什么也没听见。

他不确定是言弋的听觉在刚才那枚紫色晶体的增益下变得更敏锐了，还是那根本就是幻觉。

但言弋已经转了方向，朝着左前方一座高大的沙丘走去。

云渡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爬上丘顶的时候，云渡愣住了。

沙丘的另一侧，是一片巨大的、被沙丘环绕的低洼盆地。盆地的中心，竟然真的有一片湖泊！

碧绿色的、像翡翠一样镶嵌在金色沙漠中的湖泊，湖水清澈得能看见湖底的沙石。湖边长着浓密的棕榈树和低矮的灌木，几只白色的水鸟在水面上低飞，翅膀尖划过水面带起一串细碎的涟漪。

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整片水域像一面被打碎的铜镜，金光粼粼。

“绿洲。”云渡喃喃道。

言弋站在他身边，看着那片湖水，表情难得地松弛了一瞬。然后他抬手指了指湖岸东侧的一片区域。

云渡看过去。

那片区域的地面上散落着几顶破损的帐篷，篝火的灰烬还留在原地，几根半埋在沙里的木桩上挂着褪色的布条。

有人来过。或者说，有玩家比他们先到了。

言弋收回手，侧过头看了云渡一眼。

云渡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把工兵铲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

他们沿着沙丘的背坡往下走，脚步轻而稳，朝着那片绿洲的东侧区域靠近。

湖面上的水鸟警觉地飞起来了，在天空中盘旋了两圈，发出清脆的鸣叫。

风吹过湖面，把水草的气息送到两个人面前。那种焦糊味终于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净而湿润的、属于生命的气息。

言弋的脚步微微快了一些。

云渡看到了，但没有说出来，只是跟紧了他。

沙丘背面的坡度比正面缓和得多，细沙在脚下滑动，发出簌簌的声响。

云渡握着工兵铲走在前面半身的位置，言弋跟在他右后方，两个人保持着恰好的距离。既能相互策应，又不至于被同一发范围技能同时覆盖。

越往下走，湖水的咸湿气越重。

棕榈树的叶子在晚风里哗哗地翻动着，水鸟的鸣叫声已经远去了，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他们踩沙的脚步声和远处水面轻轻拍岸的响动。

那几顶帐篷越来越近。

云渡看清了细节：一共三顶，两顶已经坍塌了大半，帆布上全是撕裂的口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爪子扯开的。还有一顶半立着，门口的帘子被风吹得一掀一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