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营地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他们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几顶帐篷,几个睡袋,一些从物资栏里翻出来的食物和水。
北冥把帐篷收起来的时候很不耐烦,拉链卡了两次,他骂了两次。
陆沉舟在旁边看着他骂,没有帮忙,脸上是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云渡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全部塞进物资栏里。他的动作很慢,但很有条理,每一样东西都放在固定的位置,像是在做一件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事情。
言弋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把银白色的工兵铲。
他没有把铲子收进物资栏里。
他就那样握着。
“走吧。”陆沉舟说。
四个人同时看向隧道的方向。
那片黑暗在绿色光芒的边缘等待着,像是一张张开的嘴,等着他们自己走进去。
云渡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左腿还是拖着的,但比昨天好了很多。膝盖的肿胀消了大半,虽然还不能完全承重,但至少不会每走一步都疼得眼前发黑。
言弋走在他右边,右手握着工兵铲,左手吊在胸前。他的步伐和云渡完全同步,慢的,稳的,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北冥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在隧道中扫来扫去。
陆沉舟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黑暗。
他们走过了那片菌丝重新变密的路段,走过了那些墙壁上布满铲痕的战斗痕迹。
云渡路过那些痕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墙壁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那些铲痕是他留下的。
每一道都很深,深到嵌进了岩石里,像是雕刻家在用凿子创作一件作品。
言弋也看到了那些铲痕。
他的手指收紧了铲柄。
隧道很长。
他们走了大约四十分钟,陆沉舟突然举起手,示意停下。
“前面有东西。”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手电筒的光柱照向前方,在隧道的拐角处,有一样东西在发光。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它本身就在发光。
淡淡的、蓝色的、像是萤火虫一样的光。
四个人同时进入战斗状态。
北冥把匕首从腰间拔出来,陆沉舟的手按上了武器。
言弋把工兵铲横在身前,挡在云渡前面。
云渡从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挡。”云渡说,“我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是一个物资箱。
不是异形,不是怪物,而是一个标准的、系统生成的物资箱。
箱体的材质是银白色的金属,表面的蓝色光纹在有节奏地闪烁。
陆沉舟率先走过去,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箱体。
“没有被打开的痕迹。”他说,“是新的。”
他打开物资箱。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东西——四把合金匕首,四套防护背心,八瓶燃油,还有四包压缩饼干和四瓶矿泉水。每一样东西都是四份,不多不少,像是系统知道他们有四个人一样。
“分了。”言弋说。
四个人迅速把物资平分。
云渡拿起一件防护背心,在手里掂了掂。比普通的防弹背心轻很多,但摸上去的手感很硬,像是某种复合材料。他套在身上试了一下,背心自动收紧,贴合着他的身体曲线,左肋的位置有一块硬质的护板,正好保护着骨折的地方。
“这玩意儿不错。”他说。
北冥已经把防护背心穿好了,在原地跳了两下,又摸了摸胸口的位置,“轻倒是挺轻的,不知道能不能挡住异形的攻击。”
“最好别有机会试。”陆沉舟说。
分完物资之后,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出奇地顺利。
隧道里安静得不像话,没有异形的嘶鸣,没有菌丝收缩舒张的沙沙声,甚至连风都停了。只有四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哒、哒、哒、哒,像是一首没有节奏的歌。
云渡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太顺利了。
从他们离开那片森林到现在,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一只异形都没有遇到。这在地下公路里是不正常的,就像一片没有菌丝的森林一样不正常。
他把这个想法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怕说出来就会变成真的。
言弋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只有一瞬间,但云渡捕捉到了。
言弋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把目光移开,继续往前走。
隧道开始向上倾斜。
坡度不大,但对于两个伤员来说,每一度上坡都是折磨。
云渡的左腿在每一个抬步的动作中都会发出抗议,疼痛从膝盖一直窜到髋关节,像是一条被点燃的引线。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言弋的右手伸了过来。
他的手指搭在云渡的肘弯处,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一下。
云渡没有看他,但他的嘴角扬了一下。
他加快了步伐。
隧道变得越来越亮。
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从前方透进来的、自然的、刺眼的、带着温度的光。那种光是白色的,和地下森林的绿色完全不同,和隧道的黑暗完全不同。
那是阳光。
真正的、来自地面的阳光。
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