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笑。”云渡说。
又是这样。
言弋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去,重新看向篝火。但云渡看到了,他的耳朵红了。火光太亮,那点红不太明显,但他看到了。
篝火另一边,陆沉舟翻了个身,面朝岩壁,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北冥靠在一堆物资箱上,怀里抱着那把匕首,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像个打瞌睡的小鸡。
隧道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菌丝的声音。
云渡把手伸进物资栏,摸到了那瓶北冥给他的布洛芬。瓶盖拧紧了,但他总觉得还能闻到一股草莓味。
那股味道是错觉。
他知道,但它就在那里,在他的记忆里,在他的嘴唇上。
他不记得言弋是怎么喂他吃的药了。
但他记得那个触感。
软的,热的,带着一点草莓的甜味和药物的苦味。
他在昏迷和清醒之间的那道缝隙里,感觉到了什么。不是梦,因为梦不会有那么真实的温度。他的嘴唇上至今还残留着那个感觉,像是一个烙印,怎么擦都擦不掉。
“言弋。”他开口。
“嗯。”
“我昏迷的时候,你是不是……”
“不是。”言弋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
云渡看着他。
言弋的耳朵更红了,红到连火光都盖不住。
“我还没说完。”云渡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不管你说什么,都不是。”言弋说。
云渡闭嘴了。
但他的嘴角在上扬。
这一次他没能压住。
第二天。
天亮了。裂缝另一侧透进来的光变得更亮了,从橘红色变成了暖黄色,像是有一盏巨大的灯在裂缝的另一端亮了起来。
陆沉舟是第一个起来的。
他往篝火里添了最后几根柴,然后把昨晚烤好的兔子肉从物资栏里拿出来,放在火上加热。兔子肉的油脂在火焰中滋滋作响,香气飘满了整个营地。
北冥是第二个。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鼻翼翕动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像是被弹簧弹起来一样蹦到了篝火旁边。
“兔子!我的兔子!”
“你的兔子。”陆沉舟面无表情地把一根兔腿递给她。
北冥接过兔腿,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好吃好吃”。
言弋醒来的时候,云渡已经在试着站起来了。
他撑着岩壁,一点一点地把身体的重心从臀部移到脚底。右腿没问题,能撑住。左腿的脚尖刚碰到地面,膝盖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的脸白了一瞬。
“别逞能。”言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渡回过头,看到言弋已经站起来了,左手吊在胸前,右手拿着那把银白色的工兵铲,脸色很难看。
云渡扶着岩壁,没动。
言弋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上来。”
云渡看着他的后背。
那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天的T恤上全是洞,露出的皮肤上全是伤。左臂用绷带吊着,右肩的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你确定你背得动?”云渡问。
“你废话太多了。”言弋说。
北冥咬着兔腿,看着这两个人,眼珠子转了转,然后用胳膊肘捅了捅陆沉舟。
陆沉舟正在啃兔头,被他一捅,差点把兔眼球吞下去。
“你看。”北冥用下巴指了指云渡和言弋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像不像那个什么……那个叫什么来着……偶像剧?”
陆沉舟看了一眼。
言弋蹲在地上,云渡趴在他背上,两个人的姿势别扭得要命。
云渡的腿太长了,拖在地上。
言弋的右手扣着云渡的大腿,青筋都暴起来了。
“不像偶像剧。”陆沉舟说,“像灾难片。”
北冥白了他一眼。
云渡最终还是趴到了言弋的背上。不是因为他不挣扎了,是因为他的左腿真的站不住了。
言弋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两个人的体重压在他的右腿上,他的膝盖弯了一下,然后硬生生地撑住了。他咬着牙,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都很稳。
不是不疼,是他在用意志力把疼痛压下去。
陆沉舟走在最前面开路,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在隧道中扫来扫去。北冥走在最后面断后,匕首换到了右手,左手举着手电筒,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黑暗。
隧道的地面被菌丝覆盖着,踩上去又软又滑,像踩在一层薄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