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一下地面的摩擦力,然后再把重心移过去。
言弋跟在后面,步伐和陆沉舟完全同步。
他背上的云渡很安静,安静到言弋一度以为他又昏过去了。
但云渡没有昏。
他的下巴抵在言弋的肩窝里,呼吸打在言弋的脖颈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发烧的气息。他的手搭在言弋的胸前,手指正好在言弋心脏的位置。
心跳。
很快。
言弋的心跳。
“你心跳很快。”云渡说,声音闷在言弋的肩窝里,听起来有点含糊不清。
言弋没有回答。
“是因为累吗?”云渡问。
言弋还是没有回答。
但那只扣在他大腿上的手收紧了一点,指甲隔着裤子嵌进他的皮肤里,有一点点疼。
云渡把脸往言弋的肩窝里埋了埋,嘴角抵着言弋的颈侧,没有说话。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笑出来。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隧道开始变了。
首先是菌丝。
地面上的菌丝层变薄了,从厚厚的一层变成了稀稀拉拉的几簇,像是贫瘠土地上最后的几棵杂草。
然后是空气。
隧道里的那种阴冷的、带着霉味的气息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的、湿润的、带着泥土和植物味道的气息。
云渡吸了吸鼻子,那股味道钻进肺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陆沉舟的脚步停了。
他举起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手电筒的光柱照向前方,在那个位置,隧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片不一样的黑暗。
陆沉舟关掉了手电筒。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前方,隧道的尽头,有一片光。
不是手电筒的光,不是篝火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光。那种光不亮,但很均匀,像是整个空间本身就在发光。
云渡从言弋的背上抬起头,看着那片光。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绿色的光芒。
“是森林!!”北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我们到了!”
北冥的惊喜声音也让众人眼前一亮。
陆沉舟揉了揉眼睛,震惊地骂了一句,“我靠,真他妈有森林!”
云渡拍了下言弋的肩,低低的声音喷在他的后颈,“放我下来……”
他是这样说的,可言弋没有动作。
“放我下来。”
云渡又拍了一下言弋的肩膀。
这一次力道比之前重了一点,但言弋依然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背着云渡,面朝那片绿色的光。
隧道尽头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伤口照得格外清晰。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另一个世界的影子,有树冠的轮廓,有光斑的跳跃,更有某种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东西。
“言弋!”云渡第三次开口,这一次声音更轻了,“我能走了。”
“你不能。”言弋肯定道。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但云渡听出来了,言弋并不想放开他。
那种肯定让云渡的脑子一下子像是被烧了起来。然后他低下头,下巴重新抵在言弋的肩窝里,没有再说话。
他的嘴角又压不住了。
陆沉舟率先迈出了脚步。
他走得很慢,手电筒已经关了,但前方的路看得比之前更清楚。那些柔和的光从隧道的尽头倾泻进来,把地面上的菌丝照成了银白色,像是铺了一层月光。
他走到隧道的边缘,停了下来。
然后他愣住了。
隧道在这里戛然而止,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刀把岩石切开了一个横截面。地面从菌丝覆盖的碎石变成了泥土。隧道的顶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穹顶,高得看不到边界,上面密密麻麻地覆盖着发光的苔藓,那些苔藓发出的光是绿色的,带着一点蓝,像是极光的颜色被凝固在了岩石上。
而最让陆沉舟说不出话的,是那些树。
它们很高。
树干是深褐色的,表面布满了纵向的裂纹,树皮一层一层地翘起来。树冠是翠绿色的,叶子不大,但很密,层层叠叠地铺开。
树与树之间有间隙,间隙里长满了灌木和蕨类植物,蕨类的叶子卷曲着。
地面上没有菌丝。
一片都没有。
这里和地下公路完全不一样,根本不是同一个环境。
他们真的逃出来了!
这里没有巢母,没有其他异形,更没有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