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没有再问。
他把工兵铲从腰间取下来,握在手里,然后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滑板鞋踩在地下公路的混凝土路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嗒。
那声音在隧道里来回反弹,变成一连串逐渐远去的回声:嗒、嗒、嗒、嗒……像是在替他们向黑暗深处的某个人传话。
有人来了?!
云渡在心里想着,仍然继续往前行走。
北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保持着大约两米的距离。
手电筒的光柱交叠在一起,照亮了前方大约十几米的路面。再远的地方,光就散了,变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隧道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云渡的心跳很快,北冥的心跳很稳。
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隧道的格局开始发生变化。墙壁上出现了岔路,左侧一个,右侧一个,都是同样尺寸的拱形通道,同样被黑暗吞噬。
云渡在每个岔路口停留了几秒,用滑板鞋感受地面的震动。
没有震动的差异。
每条路的混凝土厚度都一样,下面都没有明显的空洞或水流。
“凭直觉选。”北冥说。
云渡选择了左侧的那条路。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鞋底在左侧岔路的方向上,感受到了比右侧更强一点点的重力反馈。那条路的地面比主路更平,踩上去的触感更实,像是经常有东西在上面走过。
经常有东西在上面走过。
云渡握紧了工兵铲,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隧道的空气开始发生变化。之前那种潮湿的铁锈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的甜腥味。和地面上怪物血液的味道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云渡停下来,蹲下,用手掌贴着地面。
滑板鞋的震动还在,但不是警告,而是一种持续的共鸣,像是在和远方某样东西保持联系。
“你感觉到了吗?”云渡问。
北冥也蹲下来,把手掌贴着地面。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地下有东西在移动。很远,但体型很大。”
云渡站起身,将手电筒的光柱对准了隧道的更深处。
黑暗像一面墙,手电筒的光在它面前撞得粉碎。
但他看到了——在光柱的最远端,在那片灰白色的模糊区域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光。是反光。
某种金属表面的反光。
“小心!前面有东西。”云渡说。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但保持着小跑的节奏。他们不敢太快,因为不知道黑暗里藏着什么;不敢太慢,因为那种甜腥味越来越浓了,这意味着他们正在靠近某种东西,而那东西不一定睡着了。
跑了大约三分钟,反光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辆车的残骸。
一辆银灰色的SUV,侧翻在隧道右侧的墙壁上,四个轮子朝着左侧的方向。
车身严重变形,车顶被压扁了一半,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驾驶座的门敞开着,空荡荡地晃来晃去。
车身表面布满了爪痕和腐蚀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生物反复蹂躏过。
云渡停下来,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那辆车的车牌——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和系统配发载具的编码格式一模一样。
这是一辆玩家的车。
而且是一辆不久前还在路上行驶的车。
车身没有被灰尘完全覆盖,爪痕的边缘还是金属的原色,没有被氧化。它被摧毁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三天。
北冥走到车门旁边,用手电筒照着驾驶座内部。座椅上有大片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变成了深褐色。安全带的金属扣上挂着一小片衣料,是深蓝色的冲锋衣碎片。
“人呢?”云渡问。
北冥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从驾驶座下面的缝隙里捡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手电筒。
和北冥手里那只一模一样。
云渡的心猛地一沉。
北冥按下手电筒的开关,手电筒亮了,电池还有电。
光柱照向了隧道的更深处,在那里,地面的颜色变了。灰色的混凝土路面上,每隔半米就有一滴深褐色的的血液。血迹排列成一条不太规则的直线,朝着隧道深处的黑暗延伸,像一条无声的导引线。
“有人在被袭击后逃生了。”北冥把手电筒关掉,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沿着血迹走,也许能找到幸存者。又或者,只是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