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的呼喊声被爆破声湮灭,此时他被毒鳞虫包围,根本无暇去查探言弋那边的情况。
轰——轰——轰——
三声爆炸接连响起。
云渡透过后视镜只看到一片火光。
红色的火光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炸开,像三朵迅速绽放又迅速凋零的花。
毒磷虫被冲击波撕碎,墨绿色的□□和甲壳碎片如雨点般向四周飞溅,砸在五菱宏光的车身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云渡死死地踩着刹车,车轮在公路路面上拖出两道焦黑的痕迹。他猛打方向盘,将车头调转过来,对准了言弋跑车爆炸的方向。
不,不是对准——是冲回去。
“言弋!”他对着通讯频道吼。
没有回应。
通讯器里只有刺耳的沙沙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彻底烧毁了。
云渡的眼眶瞬间红了。
三秒钟前,他还在质问言弋“你疯了?炸车做什么”。三秒钟后,那辆红色的跑车已经变成了一团燃烧的废铁,车体扭曲变形,轮胎在高温中融化,流出黑色的胶状液体。
浓烟和火光中,云渡看不到任何人影。
“言弋——!”
他踩下油门。
五菱宏光朝着那片燃烧的火海冲了过去。
毒磷虫的虫潮还没有完全散去,那些幸存的虫子从爆炸的余波中恢复过来,重新汇聚成一股暗红色的洪流,朝云渡的面包车涌过来。
滑板鞋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过载了。
鞋底的幽蓝色光纹全部亮起,亮度高到透过鞋面都能看到蓝光从云渡的脚踝处往外溢。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大的冲击波从鞋底炸开,以五菱宏光为中心向四周呈扇形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毒磷虫像被无形的大手扫开,最近的几十只当场被震碎,稍远一些的被掀飞到公路两侧的荒原里,还在空中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云渡顾不上看自己的战绩。
他冲到了跑车的残骸旁边,推开车门跳下去,多功能铲已经握在手中,做好了和任何幸存下来的毒磷虫搏命的准备。
但周围已经没有活的虫子了。
爆炸的中心温度高到连甲壳都能融化,方圆二十米内,地面上铺满了一层焦黑的虫尸和还在冒烟的碎片,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
云渡踩着那些碎屑冲到跑车旁边。
残骸还在燃烧。
车体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驾驶舱被炸得塌陷下去,车顶像纸一样被撕开,座椅的金属骨架裸露在外面,被烧得通红。
没有言弋。
云渡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又重重地沉了下去。
没有言弋——
可能意味着他逃出来了,也可能意味着他已经被炸得稀巴烂。
“言弋!”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得很远,但除了远处几只零星的毒磷虫发出的嘶叫声,没有任何回应。
云渡绕着残骸走了一圈,仔细查看每一个角落。
在跑车的后备箱位置,他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把消光黑色的工兵铲。
铲刃插在泥土里,只剩下手柄露在外面,手柄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
云渡蹲下来,手指微微发抖,握住了手柄。
他用力拔了出来。
铲刃完好无损,连一个缺口都没有。但在手柄的底部,那个原本有一个挂绳孔的地方,挂着一小截被烧焦的布条。
云渡认得那块布。
深灰色,带着一道反光条——那是言弋冲锋衣的袖口颜色。
他的手攥紧了铲柄,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云渡猛地弹起来:“言弋?”
电流声持续了几秒,然后断断续续地传来一个声音。
是系统的机械声音:
【玩家‘言弋’……状态……离线……定位……无法获取……】
离线。
这个游戏里,离线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玩家主动退出,但公路求生没有退出键;另一种是……死了。
云渡站在原地,听着那个机械声重复了几遍同样的内容,然后没声了。
他没有哭。
甚至没有觉得特别难过。
他只是觉得胸口那个地方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剩下的部分在以一种很不舒服的频率跳动,跳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云渡深吸一口气,将那把工兵铲别在腰间,转身走回自己的五菱宏光。
他没有再看那堆燃烧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