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在天黑之前绕开火磷矿区。”他说，“不能走原定的路线了。”

景瑶从房车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地图：“东边有一条老路，绕过火磷矿区，多走三十公里，但安全。”

云渡看了一眼地图，点了点头。

车队在加油站休整了半个小时，然后改变方向，沿着一条年久失修的砂石路向东行驶。

砂石路的路况很差，路面布满坑洼和裂缝，两侧是低矮的灌木丛和偶尔冒出的几棵歪脖子树。云渡的五菱宏光在这种路面上颠簸得像一个快要散架的玩具，方向盘抖得他手都发麻。

“这条路多久没人走了？”云渡在通讯频道里问。

“地图上显示这是一条废弃的省道，十年前就停用了。”景瑶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些许不自然的紧绷，“不过路面结构还在，应该能走。”

云渡没有多想。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路面和前方的路况上。

大约开了十五公里，砂石路拐了一个大弯，进入了一片低洼地带。两侧的地势突然隆起，形成了两道天然的土坡，将公路夹在中间。土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和荆棘，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云渡的滑板鞋忽然震动了。

这一次的震动和之前每一次都不同——不是那种轻微的、试探性的细微震颤，而是一种剧烈的、像是有人在鞋底猛敲的脉冲式震动，一波接一波，频率高得吓人。

云渡猛地踩下刹车。

“停车！”他吼道。

言弋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他的跑车在云渡喊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急刹停住，车轮在砂石路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刹车痕。

景瑶的房车也在后面停了下来。

但房车的刹车距离比预期长了太多，差一点就撞上了言弋的跑车尾部。

“怎么了？”景瑶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心虚。

云渡没有回答她。

他推开车门，弯下腰，仔细地看着脚下这片土地。

滑板鞋的震动已经不仅仅是鞋底的事了。震动的频率已经高到开始沿着小腿往上传递，云渡的膝盖都在微微发颤。那种感觉不像是在感知地面，更像是在……预警。

系统在用一个极其强烈的方式告诉他：这条路不对。

云渡抬起头，看着公路两侧那两道高耸的土坡，看着坡顶上那些在无风中纹丝不动的枯草和荆棘，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对。

不是“有点不对劲”，是非常不对劲。

他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

地表的温度很低，是一种不正常的凉，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吸收热量。

云渡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站起身，转向言弋：“刚才那个人说的火磷矿区的BOSS，今天晚上会经过主道往北迁徙，对吧？”

“对。”言弋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紧锁。

“北迁徙。”云渡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落在土坡的顶部，“但既然叫‘迁徙’，说明它不是自己走，而是带着什么东西一起走。”

言弋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

他几乎是同时转过视线，看向土坡的顶端。那里的枯草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颤动，不是被风吹动，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草丛中缓慢移动，从土坡的另一侧向他们的方向涌来。

“有毒磷虫。”言弋的声音陡然降到冰点，“它们提前来了。”

话音未落，土坡顶端的第一只毒磷虫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体型和成年人前臂相当的节肢动物，外形像蝎子和蜈蚣的混合体，暗红色的甲壳上布满了会发光的磷斑，在阴天的光线下发出惨淡的绿光。它的尾部高高翘起，末端是一个针状的毒刺，毒刺的尖端正滴着透明的液体。

一只。

两只。

五只。

十只。

几十只。

几百只。

土坡的整条棱线上，枯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甲壳。那些磷斑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连成一片，像是两条绿色的光带沿着土坡的顶端延伸，将整条砂石路夹在中间。

云渡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上车！”言弋喊道。

云渡已经跳进了驾驶座，一把拧动钥匙。五菱宏光的引擎发出一声嘶吼，车轮在砂石路面上猛烈打滑了一下，随即猛地冲了出去。

但毒磷虫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快得多。

它们不是爬下来的。

它们是直接从土坡顶端跳下来的。暗红色的身影像雨点一样从山坡上倾泻而下，砸在砂石路面上，砸在车顶上，砸在挡风玻璃上。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像冰雹一样砸在五菱宏光的车身上，挡风玻璃上瞬间糊满了墨绿色的□□和甲壳碎片。雨刷根本来不及刮，云渡只能凭感觉往前开。

他踩死油门，方向盘死死地握住，目光穿过那层肮脏的液体屏障，依稀辨认出路面的轮廓。

后视镜里，言弋的跑车也在全速前进。跑车的车身比面包车高得多，毒磷虫的撞击对它的影响相对较小，但仍有大量虫体被卷进车轮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碾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