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依旧僵在那里,像一尊泥塑的雕像。
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地闪烁了一下。
剑峰。
荷塘边,荷香淡淡,出水清莲,临水静立。
陆景珩正在练剑。
剑锋凌厉,斩过之处,落英缤纷。
可那剑势,怎么看怎么带着一股子撒气的意味。
每一剑都狠,每一剑都重,像是恨不得把什么东西劈成两半。
“景珩。”
一道清冷如金石敲击的声音响起。
陆景珩回眸。
那道雪白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荷塘边,银发垂落,衣袂随风,一双琉璃般的眸子正静静看着他。
他立刻收剑,躬身行礼:
“师尊。”
凌墟看着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心乱了。”
陆景珩抿了抿唇,没说话,他能怎么说,说他生司尧的气了?那师尊会怎么看他。
凌墟看着眼前这个弟子。
自五岁起,因土灵根被家族嫌弃,像丢垃圾一样丢进宗门。
因为害怕被舍弃,所以事事力求完美,不敢表露半分真实的心绪。
可他知道,这孩子,重情。
太重情了。
他语气温和下来:
“若是所修之道成了阻碍,不若换道。”
顿了顿。
“忘情之道,贵在……”
“师尊!”
陆景珩猛地打断他。
他不想从师尊口中听到“你不适合修忘情道”这样的话。
他坚持修忘情道的原因,只有一个——
这是师尊的道。
凌墟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又是一声轻叹。
他岔开话题,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那个……景珩啊。”
陆景珩抬头,认真听着。
凌墟眼神飘忽,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不自在:
“你要有师弟了。”
陆景珩一愣。
“亲的。”
凌墟眼神飘得更厉害了,但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收司尧为徒了。”
陆景珩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
司尧。
又是司尧。
那个初见便濒死在他面前的人,
那个糟蹋无尘居,将“无尘”毁成“有染”的人,
那个被他揪住衣领,反倒一脸疯癫等着挨打的人。
他何德何能,能入师尊门下?
他半点敬畏也无,轻狂放肆,又配得上师尊几分?
就凭他一身残破,凭他整日寻死觅活,凭他那副不要命的疯态?
心口又酸又涩,委屈与不甘翻涌,怒意几乎要冲破喉间。
可他不能露,不能乱,不能让师尊看见半分不完美。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死死按回心底,垂眸躬身,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是,师尊。”
“弟子今后,定会好好照拂……师弟。”
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凌墟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飘然离去。
荷塘边,只剩陆景珩一人。
他站在原地,握着剑,一动不动。
风吹过,荷香阵阵。
良久。
他猛地抬手,一剑斩下——
“唰——”
剑气横扫而过。
满塘荷花,颗颗斩首。
花瓣纷飞,落在水面,铺成一片残红。
陆景珩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呵。
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