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片刻,这一眼滋长出莫名的情绪,二人颇为默契地错开了视线。只不过这次跟从前不一样,从前那是怕吵起来,现在……
柳闲愉垂着眸子,不好说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或许……是因为那个吻才变得古怪起来?
但现在确实不是些什么儿女情长的好时候,谢少钧捡起柳闲愉的话本,搁在旁边的小桌上:“还没问你,你究竟是怎么离开京城的?”
柳闲愉不能离开上京是他们的共识,此番在外碰见柳闲愉,谢少钧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担心柳闲愉会不会答应了些什么不利的条件,或者吃了什么闷亏。
更令人意外的是柳闲愉此番出行其实并未费太大的劲。
“我那日匆匆入宫,半道上碰见了沈大人,他让我跟着他进去一切见机行事。所以皇帝问我找他干嘛的时候我说只是进来陪他聊聊天,等沈大人交代完前情之后我立刻接上说我也想去。”
谢少钧一听那个见机行事就懂了,但他着实是没想到皇帝居然这么轻易就松口。
见他神色疑惑,柳闲愉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未说完:“皇帝其实也不想松口,结果沈珏暗示我,让我提一嘴我好歹是武将之后,也到了该建功立业的年纪,不该这么成天想着玩乐。这么一说,皇帝忽然又答应,让我跟着沈珏听他指挥别乱跑。你就说吧,这谁能搞明白他在想什么?”
换个人却是不懂,但谢少钧心里却是有点计较。
他曾经见识过皇帝用一种亲昵的,提起自己家子侄辈的语气来提柳闲愉,想来是有念上了当年的那点情分,决定松口。
只是不知道那两分情分能用到什么时候,难怪沈珏会着急着回京城。
谢少钧原本是担心柳闲此番出行会不会答应什么古怪的条件,又或者是欠下什么人情,若只是欠了沈珏的还好说,他替柳闲愉还了也没问题,欠杨丞相的也还好,最多他回去问问杨丞相有什么需要他做的。
万一是欠了旁的什么人,那可就真不好说了。
此番谢少钧心中有了底,既然柳闲愉没有欠下什么古怪的人情,他也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
或许是他思考的时间有些长,柳闲愉已经完全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他就这么舒舒服服地窝在丛飞给他絮的窝中,好像一只冬眠的小动物,样子特别可爱。
谢少钧知道他很累,所以只是坐在旁边欣赏片刻他的睡容,便自己躺到床上休息。
柳闲愉说的没错,若是到了要下地牢的那天,他的伤势还没有好转,恐怕不止柳闲愉不让,沈珏那个扒皮也不会让他下去。他这种情况下去只会是拖累,为了不暴露柳闲愉的特殊,他只能另外想办法。
没过多久,谢少钧也闭上眼睡了过去。
他喝了药本就疲惫,要不是因为有柳闲愉在,他早就已经歇下。
不是不知道柳闲愉的能力,他只是担心,很纯粹地担心柳闲愉会不会伤到哪里,或者受了什么委屈。
内室之中没有了声音,路过的丛飞进来看了眼,见两人都已经歇下,便掩上门,让路过的侍从都轻一些,不要吵醒他们。
就在这一片安静之中,柳闲愉忽然发出一声脆弱的梦呓。
轻的像是可以消失在这个世间。
但谢少钧还是醒了,他猛地睁开眼望向不远处的柳闲愉,像是在判断是不是自己疲惫过头产生的幻听。
就在他快要重新合上眼的时候,又听到了第二声,声音比方才要高上许多,明显是已经陷入噩梦之中不得解脱。谢少钧只能翻身披衣下床,来到柳闲愉的身边查看情况。
都说陷入梦魇之中的人不能轻易叫醒,可谢少钧也不愿柳闲愉留在噩梦之中。
他伸出手,试探着抚上柳闲愉的脸,希望以此链接起梦境和外界的联系。
柳闲愉半边脸埋在枕头之中,原本恬静的睡颜也皱起眉,像是厌倦,又像是无法挣脱那无间地狱。
桌上的安神香不是他惯用的,早就已经起不到半点作用。
谢少钧进不了梦中,即使他知道柳闲愉梦中的是什么,他也帮不上分毫。
“怎么办?”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询问别的什么东西,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答案。
他不可能进入柳闲愉的梦中,替柳闲愉承受这一切,只能寄希望于之后进入地牢,将柳闲愉囚困已久的半片灵魂赎回来,让他得到些许的安宁。
毕竟太子一日不除,柳闲愉便一日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安宁。
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的柳闲愉仍在呓语,声音很低,话语细碎,很难凑成完整的句子。谢少钧没了办法,干脆在柳闲愉的身边躺下,颇为笨拙的拍着他背,试图哄他安静片刻。
这种哄孩子似的法子还是他从丞相夫人那学回来的。那时他年纪小,又初到上京,丞相夫人便这么哄了他两天的觉。
他仍记得自己在丞相夫人的轻声安抚之中陷入了香甜的梦乡,如果可以,他希望可以将自己的美梦分给柳闲愉一些,让他不用再困在噩梦之中,无法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