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少钧此时正在和仵作一同验尸。
来人报案的时候大理寺卿和林平之已经去现场看过一遍,原本是要叫谢少钧一起的,可是这人出了门一直没回来,一直到尸体都运回大理寺,杂役才从路人口中询问到了谢少钧的去向。
柳闲愉被引进门之后便只见到大理寺卿与林平之二人。
“我好像闻到了鸡汤的味道。”林平之吸了吸鼻子,“柳公子,你这不能是专门来给老谢一人送的吧?”
被打趣了的柳闲愉也不恼,找了张空闲的桌子打开食盒的最下层。
那里放着两个小盅,是春彩特意装出来给林平之和大理寺卿的。毕竟他们找人家有事,还是得把这表面功夫做足。
“少卿好生厉害,这都被你闻出来了,赏脸尝一尝?”柳闲愉小心取出一盅汤递给林平之。
林平之像是完全没有察觉柳闲愉的意图,乐呵呵地接过汤盅和匙羹:“早听怀真说将军府的伙食不错,我今天可得好好尝尝。”
顺利打发一个,柳闲愉端着汤盅去找大理寺卿沈珏。
他俩也算是半个熟识,但柳闲愉就是怕他,总觉得这人似乎能把他看穿看透。
“沈大人,尝尝?”
沈珏看了看汤盅,又抬眼看向柳闲愉,倒也没打算为难这位少爷。他接过汤盅,闻了闻:“确实很香。”
柳闲愉接不上话,他有点想问谢少钧在哪,但对着沈珏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卖乖是很难行得通的,但除了这一招,柳闲愉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多年的经验和拿手好戏,就是对着皇帝装作乖顺无害。
看他一副乖顺的样,沈珏也觉得有点好笑:“怀真在验尸,你要不要去凑凑热闹,也算是长长见识?”
那感情好,他就是冲着这个目的来的。
一旁的林平之喝着汤都堵不住他的嘴:“唔!上回鸿玉可是在咱们这晕过一次啊,你确定他能看这么刺激的东西?”
不说还好,他这一说,沈珏探究的目光又扫到柳闲愉的身上。
柳闲愉简直无语,这不就明摆着跟大理寺卿说他有问题么?
所幸沈珏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多在此事上纠缠:“一回生二回熟,上次是焦尸,确实吓人。但这次又没有什么伤口,还是新鲜的,吓不着。”
柳闲愉:“……”
他还是第一次听新鲜的这个形容词。
林平之更是连汤都不喝了,凑过来小声道:“大人,你真的确定要让人一个少爷去看这玩意吗?再新鲜也不合适吧?”
沈珏不觉得有问题:“小孩就该开开眼界,何况他现在在金吾卫做事。”
像柳闲愉这个年纪的时候,沈珏早就已经在外追捕案犯,在死人堆里睡过了。所以在他看来不过是看上一眼,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朝外面喊了一声,喊来一个路过的书吏,让他把柳闲愉带去后院。
这边十分安静,路过的人也都不自觉的放轻脚步,像是担心惊扰了什么。
“少卿,沈大人让我带柳公子过来找你。”书吏跟谢少钧说了一声,便了留下柳闲愉在门口,快步溜走了。
他只是个普通书吏,沈大人不怕,他还是怕的。
还在里面看仵作验尸的谢少钧有些出奇,但很快便意识到了柳闲愉的来意:“进来吧,仔细看路,别碰着什么东西。”
柳闲愉在门口探头探脑,得了谢少钧的准许,方才迈过门槛,来到谢少钧的身边。
方才在门口不觉得,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柳闲愉就是觉得这间屋子比别的地方要冷上许多。
不过到底是“新鲜”,给人的冲击并没有上次的大,柳闲愉并没有被吓到。
谢少钧似乎还未忘记上次认尸的事,他端详柳闲愉的脸色片刻,见这人脸色也算是红润,并没有被吓到的样子方才放心。
“想听什么?”他的手上戴着手套,看样子,谢少钧刚才也在查看尸体上的伤痕,并非只是在围观的。
他猜想柳闲愉迟早要问,只不过没想到这人会直接来一趟。
见他直白,柳闲愉更是不客气:“你发现了什么?”
谢少钧沉默了一阵,像是在组织语言,好让柳闲愉更容易理解:“梁进的主要死因是窒息,上吊受力点主要在颈前和颈侧,绳索的痕迹不会闭合,并且只有勒痕处有出血痕迹,如果是勒死不会只有这一点。”
边说,谢少钧边上手转动梁进的头,方便柳闲愉查看。
“但他的手上有抓挠挣扎的痕迹,”谢少钧抓起死者的手,上面果然带着一些细小的伤口,“怀疑是被迫的,或者是用别的方式伪造成自缢,不过具体得等我去现场看一遍才知道。”
谢少钧说得很简单,没用什么专用语,所以柳闲愉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过他也有些疑惑:“可是伪造的话,他身上应该还有别的伤口才对?”
“嗯,不过我们刚刚已经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别的伤口,所以暂时只考虑这两种可能。”谢少钧脱掉了手上的手套,小声跟仵作说了几句,接着便带着柳闲愉离开这里。
他刚刚也只是粗略看了一遍,更详细的情况得等仵作彻底检查之后才知晓。
两人走远了些,谢少钧才压低声音询问道:“你跟司农寺丞有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