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少钧找的借口很妙,至少柳闲愉明面上真不好拒绝。
二人就这么尴尬地坐着,半晌都没有人接下一句话。也是他们本来也不熟,能说的什么呢?自然是什么都说不上的。
柳闲愉重新沏了壶茶,有意挑起话题:“大人就是前来闲坐,什么事情都不干?”
倒是有一事,只是不知道柳闲愉愿不愿意配合罢了。
谢少钧望着柳闲愉沏茶的手,那是一双节骨分明,修长而有力的手,虽然拿着茶壶,将掌心遮掩,但谢少钧心中清楚,这只手上有厚厚的茧子,大概率是练什么兵器练出来的。他摸过柳闲愉的手,只要摸过一次,都会记得。
这个人绝对不像他表面看起来的那般无害,谢少钧想,但他并没有任何一定要拆穿他的理由。
他安静了片刻,说话的话却不像是自己想的那般无害:
“在下想问柳公子,七月十七那日傍晚,柳公子在何处,是否外出?”
七月十七,柳闲愉在帮三公主干活,自然不在府中。只能说,他那天没动过刀子,也没要过人命。
不过这种询问还是太不友好了,好像在审问一样。
原本还因为两面之缘,那谢少钧又在太子面前帮忙解过围而和颜悦色的柳闲愉瞬间沉下脸,他一下竟是找不到言语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不是,他有病吧?
大好的天光,这缓缓的风,这漂亮的鱼,这贵价的茶水,他谢少钧就要说这个?
像是要印证柳闲愉所想那般,池中的锦鲤忽然使力,从水中越出,金黄色的影子从人们的余光中划过,扭头看过去时只余下一阵阵涟漪。
就像柳闲愉被某位大理寺少卿震撼到的内心一样。
……不是他真的有病吧?谁进门做客是为了询问对方究竟是不是案犯的?
柳闲愉拿着茶杯,深呼吸一口气,几次想要张口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说什么都很费劲,根本不能把这种憋屈感报复回去。
“谢大人此行就为了问这个?”
谢少钧抿了口茶,细细品味,并未急着作答。
如果他没猜错,柳闲愉应该是准备把他轰出门了,既然如此,他当然是的先把茶蹭完再说。毕竟就他那点俸禄,可买不起这么好的茶。
至于大理寺的茶,也就是能入口的程度而已,跟将军府的完全比不上。
少了两个主子,将军府的日子却不见窘迫,看来另有跷妙。
不过这时并不是探究将军府内那点跷妙的时候,他得先尝试着,平息一下柳闲愉的怒火:“只是随口一问罢了,柳公子没有出门也好,省得我们还得再大理寺见一面。”
柳闲愉总觉得自己似乎被威胁了,他有证据!
到底谁上门做客的时候说这种屁话?!
他拧着眉头,难得没有想要陪人绕弯子的意思,直白地反问道:“谢大人早说今日是为了查案而来,我就不吩咐他们放你进来了。”
到这会谢少钧也觉出一点不对味来,柳闲愉不是他的案犯,确实是不该这般跟他说话。
失策,这段时间在大理寺审案子给他审出毛病来了。
但此时找补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柳闲愉已经拧着眉,开始吩咐人把他“请出去”。
于是,谢大人便从这段时间仅有的几个能进将军府的大门的人,变成了唯一一个,待了不够一刻钟便被轰出门的人。
前者只能说明跟柳闲愉的关系好,后者那可就是万中无一了。
那柳五虽然没个正型,但礼数周全,无可挑剔,能惹着他……其实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这动静成了最近上京十分出名的乐子,那柳闲愉本就出名,连带着被他轰出门的少卿大人也变得十分出名。
偶尔路过茶坊酒肆时,都能听见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那柳五说得好听是散漫,说得不好听就是条咸鱼,这都能惹着他,不得了。”
“毕竟是大理寺,之前山匪的案子不是大理寺接手了么,处理不好得罪柳五也是件很正常的事。”
“唉……不过他这,家中可是没人能够护着他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好干点正事。”
“杞人忧天,人好歹是世家子,哪里轮到你们来愁?”
“也是,喝酒喝酒,我可是听说歌楼那边新来了几个花娘,有空咱们一起去玩玩?”
“走走走。”
楼下嘈杂的议论声被倚在栏杆边的柳闲愉听了个完整,他还真就没什么脾气,人说人的,他过他的。
倒是他身边的女子觉得有些好笑:“鸿玉倒是从来不为自己申辩两句。”
柳闲愉从窗边起身,回到桌子旁边,他顺手给女子斟满了酒杯:“有什么好分辩的,我爹起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能够开开心心的活,不被世俗烦扰,我这不就是做到了?”
闲愉二字,自然是希望他这辈子能够悠闲快乐的意思。
只是稍微有点像咸鱼的谐音了,没关系,并不妨碍这个名字之中的爱。
他满口歪理,女子倒也不跟他争辩,一直到另一个姑娘推门进来,他们方才聊起正事。
“司农寺丞已经回京,动手吗?”杨煜华不跟他们一起喝酒,所以自己拿着茶壶在旁边泡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