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玉似乎瘦了些,在家中没好好吃饭?”皇帝盯着柳闲愉打量半晌,竟是问出了这么一句。
柳闲愉自然是没瘦的,他在府中吃好喝好,觉也睡得十分安稳,日子比之从前简直是再好不过,如何会瘦。不过是春彩耍的一点心眼,把他的衣裳裁大了些,便有了两分消瘦挂不住衣裳的味。
之所以会有这种错觉也不过是皇帝太久没见过他罢了。
柳闲愉行过礼,开始捡些好听的话讲:“劳陛下挂心,鸿玉在家吃斋念佛,想着为母亲与四哥多积些福,来世也能过得更顺利。”
听起来没什么能挑剔的,但皇帝却是道:“逝者已逝,你还是该多出来走走才是。”
走走,往哪走?
往皇宫走?还是往地牢走?
“陛下说的是,我以后定会多出来走一走。”柳闲愉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似乎在掩饰自己眼中的疲惫与悲伤。
他说的真心实意,一旁的谢少钧确实听出了点反骨来。
可惜皇帝盯得紧,不然他高低得回头去看看这柳闲愉又在搞什么花样。
御座上的皇帝一直没说话,似乎是在思考柳闲愉的话是真是假。他不说,站在下首的二人更不可能说,一时寂静像是巨石一般压向二人,不能反抗,只能沉默地应付。
好半晌,皇帝方才叹了口:“你在怪寡人。”
“草民不敢,”柳闲愉反应很快,“柳拂笙自己难当大任,愧对陛下的嘱托。至于这山匪的案子……是他们运气不好罢了。”
他说的真心实意,皇帝会信多少,那就不知道了。
最差也不过是一个字都没信而已。
柳闲愉低着头,脑海里疯狂思考自己一会能找什么理由脱身。那老东西心思重,若是不满意,今天极有可能就把他扣在宫里了。
这会家里没有旁人,要把他从宫里捞出去还真有些困难。师父和蒙叔他们更是鞭长莫及,只能靠柳闲愉自己见机行事。
皇帝摇头,表情十分慈祥:“怪也好,不怪也罢,你不能再这么窝在府里了。正好怀真最近有空,你跟着他出去散散心,别老把事放心里。你爹在天有灵,直到你现在这幅模样,恐难安心。”
怀真?谁是怀真?
还未等柳闲愉问出口,一旁的谢少钧先道:“陛下,大理寺还有案子堆积着,臣恐怕不是最好的陪五公子散心的对象。”
“你有好到哪里去,别以为寡人不知道你这两个月直接住在大理寺了,正好,你们两个一起出去放松一下。”
皇帝摆摆手,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让他们赶紧滚。
饶是柳闲愉这般脾气也很难不觉这老头疯了。
他行礼之后先一步出门,不想跟谢少钧走在一起,更不想跟他一起出门。
这老头该不会是真疯了吧,他要出门难道不会叫苏问或者是燕行云吗?为什么要派个大理寺少卿跟着他?
等等,大理寺少卿?
柳闲愉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谢少钧,他的眸光犀利,像是想从谢少钧身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谢少钧不愿在宫中停留太久,便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柳闲愉边走边说。
“谢怀真?”柳闲愉问。
“柳鸿玉。”谢少钧答。
柳闲愉无语,怎么就在一个莫名其妙的状况下跟这人交换了表字。
他憋着口气,想开了半天只想出来一句:“少卿大人公务繁忙,我就不打扰了,请便。”
谢少钧倒是想,这不是还有个不讲理的么:“不打扰,倒是五公子最近有空的话,我或许得来叨扰一番。”
“没空。”柳闲愉微笑。
说完,他便继续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皇宫实在是太大,他们又不能乘车进出,所以这一路还真没法办甩掉对方。于是柳闲愉走在前,谢少钧便落后一步,避免与这位柳公子起冲突。
也不知道这宫里是不是盛产各种贱人,柳闲愉还没走到宫门呢,便被一拦路虎给拦下来。
他发现地有些晚,想要更换路线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停下来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殿下是有要事进宫吗,那在下便不打扰了,先走一步。”柳闲愉好像是见了洪水猛兽似得,把这么长一串词背完就准备跑。
方走出一步,便又被太子拦下:“孤无事,只是见鸿玉似乎消瘦了几分,有些担忧罢了。”
说着,他还伸出手,想要去摸柳闲愉的脸。
柳闲愉往后退了些,还未来得及拒绝,谢少钧倒是慢悠悠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将二人隔开:“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不满,但对于谢少钧这个父皇面前的红人,他多少还是得给点面子:“少卿免礼。”
“殿下可是要去御书房?陛下今日心情不错,若是有事,可以趁着现在提。”
谢少钧丝毫没有被太子拉下的脸吓到,甚至看似十分贴心地提起了皇帝,让他自己掂量着点。
说到底,柳闲愉也是皇帝看着长大的,不管这个感情真假,太子都得看在皇帝的面上,把他那只脏手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