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初夏风软
暖风漫过街巷校舍,初夏暑意渐生,叠叠绿意覆满枝头,整座城浸在慵懒温热的风里。
经了初春生辰夜那一场隐晦心动、咫尺相望,二人依旧守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两校相隔,作息各异,平日从无刻意交集,人前始终是清淡疏朗的老友模样,客套自持,疏离得体,寻不出半分破绽。
沈念荷向来敛绪自持,偏爱素净浅淡衣色,衣柜间尽是白、灰、米杏素雅衣衫。性子清冷内敛,惯于将自己藏在温和低调里,不张扬,不夺目。
她刻意避开与他相关的所有讯息,刻意淡化夜里那些暧昧瞬间,将心底翻涌的悸动死死压下,佯装寻常。越刻意疏离放下,那些刻在心底的画面反倒愈发清晰。
是宴席上他挺身相护的温柔,是灯火下沉静笃定的回应,是人海喧嚣里,唯独落向她的那一抹沉静目光。
越是克制念想、刻意避离,心底牵挂反倒沉落心底,悄然蔓延,盘踞方寸心间,放不下,压不住。
身边挚友皆是通透,早已看破二人暗藏心意,却无人点破,只任由他们默默相望,暗自牵绊。
无人知晓她心底隐忍挣扎,亦无人知晓陆屿安早已将前路规划暗自藏心,只安于日常课业、忙于创业琐事,把满腔惦念,妥帖收在克制分寸里。
时序流转,风暖日盛,岁月看似波澜不惊,两颗心底的情愫,却早已暗自汹涌。
第二节骤夜惊疾
初夏晚风温润,深夜毫无征兆的剧痛骤然袭来,猝然打破校园安稳日常。
急性腹痛来得仓促猛烈,沈念荷疼得浑身发颤,无力支撑。室友察觉异样,第一时间联系林瑶。
林瑶闻讯连夜赶来,陪着室友一同送她前往市中心医院。确诊急性阑尾炎,病情紧急,医生当即安排微创手术。手术顺利结束,需留院静养一周。
第三节远讯惊眸
住院时日,林瑶日日守在病房悉心陪护,照料起居情绪,事事周全。苏倩倩心系二人,深知陆屿安始终默默牵挂沈念荷,便给他发去一则简短讯息:念荷昨晚突发急性阑尾炎,连夜做了微创手术,现在在市中心医院住院静养。
夜色深沉,夏风掠窗,城郊公寓一室清寂。暖灯映着书桌,陆屿安俯身伏案,执笔整理课业与工作台账,眉眼清冷沉静,周身一派沉稳自持。
手机轻震亮起,他起初余光淡淡一瞥,未曾在意,依旧落笔书写。可视线扫过字句的刹那,笔尖倏然顿住,墨痕在纸页晕开浅圆点。
眉眼微凝,眼帘轻垂,原本松弛握笔的指节骤然绷紧。他立刻搁笔倾身,指尖点开对话框。
看清讯息内容,陆屿安下颌线条紧绷,唇角抿成冷硬弧度,眼底从容淡然尽数褪去,只剩猝不及防的慌乱、揪心与沉郁。
素来沉稳的心绪瞬间失了章法,眉心紧蹙,指尖不自觉攥紧手机,心底密密麻麻的心疼与焦灼翻涌而上。
来不及细思,满心只剩奔赴她身前、确认她安好的执念。他起身快步出门,拨通苏倩倩电话,语速仓促,褪去往日温润从容。
电话接通,无半句寒暄,嗓音干涩紧绷,只急切追问:“哪家医院?具体病房号?”满心皆是担忧,只想即刻奔赴,其余琐事,尽数抛诸脑后。
第四节星夜驰行
问清医院与病房地址,陆屿安挂断电话,步履匆匆走向停车区。
夏夜街灯绵延成两行暖影,晚风习习。他坐进车内,关门、系安全带、启动车辆,动作利落却难掩仓促。指尖覆在方向盘上,指节紧绷,心底焦灼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心绪难平,他悄然提速,夜色长街车流稀疏,车子穿行光影之间。素来沉稳内敛的少年,今夜只为一份牵挂乱了方寸。
前路尽是沉沉夜色,心底盘旋的全是沈念荷温顺安静的模样。一想到她深夜忍痛、孤身手术、卧病虚弱的样子,心口便一遍遍发沉发紧。
十几分钟的路程,却漫长难捱,每一寸时光都浸着心绪煎熬。
第五节廊外伫立
车子停稳住院楼下,他熄火下车,大步走进住院楼,脚步声落在深夜空旷楼道里,格外清晰。
病区夜深人静,长廊灯光柔和却透着清冷。他循着门牌号缓步寻去,最终在病房门口驻足停步。
病房门留着一道细缝,他立在暗处角落,不曾敲门,不曾出声,静静伫立,透过缝隙望向屋内。
病床上的沈念荷半倚床头,面色苍白虚弱,往日清亮眉眼覆着浓重倦意,低眸静坐,身形单薄柔弱,没了平日自持从容。
只一眼凝望,陆屿安心头酸涩翻涌,心疼之意席卷周身。
他在门外伫立良久,晚风穿廊拂过眉眼,却散不去眼底沉沉忧色。指尖几度抬起欲推门而入,终又克制收回。
他心知友人早已看破二人心意,本无需刻意避讳。可他太懂沈念荷,性情清高腼腆,骨子里自带矜持。术后体虚敏感,心绪本就脆弱,若他贸然入内,当着林瑶的面现身,只会令她局促拘谨,徒增尴尬。
旁人看破是一回事,让她直面自己滚烫直白的牵挂,又是另一回事。
他舍不得让她有半分难堪,宁愿廊外静静凝望,独自心绪煎熬,也不愿惊扰她片刻安稳。
第六节缄默托付
正凝神静立之际,苏倩倩自走廊尽头走来。望见暗处伫立、眼底凝着忧色的陆屿安,脚步微顿,随即了然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