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动作持续了很长时间，宝莱在里面浑水摸鱼。

不怪她偷懒，是刚想使劲就到了一饿升天二饿冒烟的虚弱状态。爱惜自己的只有自己，宝莱在人堆里动动嘴就算出了力了。

不过她也发现，先前应书星挖坑速度快，眼睛一闭一睁就挖出来了，让幸存者挖就显得费劲……是因为熟能生巧吗？

很快，众人挖到了浅层的尸体。

这会不用应书星帮忙了，队伍里还专门分了个人看管她，等到人饿到失去理智时便一手刀打晕。

宝莱更加好奇，拄着铁锹来到隐士身边：“她这情况，还能离开这里吗？”

隐士已经从先前隐隐癫狂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将挖出来的浅层尸体一具具搬到一边，等腾出一个空地后继续挖掘，听到问题，头也没回，“出不去了。她已经异化，回到现实就是死。”

宝莱挑眉。

“诡异无法进入现实，所以它们必须附身或掠夺幸存者的身体，也就是‘鬼’。”

宝莱不解：“她说吃过人类尸体，异化就能停止。”

“你觉得会吃同类的人——哪怕是尸体——还会是一个正常人吗？”隐士冷淡道：“等她吃够人类的尸体恢复正常样子，那她也不再是人类了，再离开副本也会成为‘鬼’。”

宝莱若有所思，“所以你带着她只是为了找尸体……因为她是你能发现的唯一一个有意识的诡异。”

隐士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片刻沉默后，宝莱转移话题：“你要我帮你什么？先说明，我不会帮你找疯兔子。”

“我知道。”隐士余光瞥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波动：“疯兔子是我一个人的事，如果你想要他的道具，我们倒是可以合作……”

还没等宝莱拒绝，隐士已经说起了原来的话题：“让你做的事很简单，等会和我一起找人就行。”

“找你女儿？”

“看他们能挖出什么吧。”隐士没有回答，将目光投向面前大片被挖掘的空地。

说话间，不断能看到一抔抔黑土从坑底飞出。宝莱凑近去看，坑壁凹凸不平，几块黑泥卡在缝隙中摇摇欲坠，隐约可见里面发白的尸体。

坑底，其中一人的工兵铲触及一块与黑土截然不同触感的东西，立即大喊：“挖到了！”

其他人便围过去，绕着那一块继续挖。

宝莱原先还是看着，等坑底那具尸体逐渐从黑土中显现，忍不住站直了身子。

最先被挖到的是倒吊人。

尸体被接力似的传到地面，宝莱震惊地走近细看。

倒吊人双目紧闭，面色死白。

她原本及腰的长发被剪短至肩处，依旧是扎着辫子垂在身前。

这是末日后期倒吊人的发型，因为忙于互助会事务和副本线索，索性剪了大半。

但她相信末日会结束，不想顶着光头迎接世界。

宝莱回头看向隐士，心中千言万语未出口，一旁坑底又有一具新的尸体被传上来。

这回是恶魔，茅裕。

宝莱一时恍惚，在她记忆里茅裕还是那个浅灰瓦片头、穿着土黄polo衫、活蹦乱跳的非主流。

眼前的茅裕虽然也是浅灰色的头发，但已经被剃成了寸头，紧闭着眼，眉宇间透着股难言的疲惫和戾气。

遗憾的是，两个茅裕都已没了生息。

似乎是挖掘工作进行得很顺利，一具具尸体从坑底被传上来。

正义、塔、星星、隐士……除了星星还没见过外，其他一个个都活灵活现地出现在她眼前过。

宝莱还看到了自己。

她静静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面如白纸，整个人在天光下折射出近乎假人模特般无机质的光泽。

像是被黑土攫取生命力后又经历了亘古的变革，这些深层尸体在再次接触空气后，显得脆弱易碎，不敢触碰。

看到这张脸，过去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又踊跃地跳出，她想起了那些紧迫而无力的日子……哎不提不提。

有了魔术师打底，宝莱以非常好的心态飞快接受了自己上辈子留存的尸体，转头见隐士看也没看另一个自己，回到坑边指挥：

“没了吗？不可能……再找！再找！”

宝莱顿了顿，心中多了一个猜测。

隐士是想找到陈芷柔的尸体，无论是寄托还是证明，她都想让她的女儿回到世上。

但从【青山动物园】同样出现奇幻光彩后便消失的叛逃矿工来看，找不到陈芷柔的概率比找到尸体的概率要高上不少。

一旁的应书星被极度饥饿逼醒，神志不清地睁开眼，看到满地的尸体就想飞扑上去。

时刻盯着她的打手及时按住了人，应书星挣扎无果，转头去寻宝莱。

这一番动作已经吸引了宝莱的注意，见应书星投来求助似的目光，宝莱食指比到嘴边安静地“嘘”了一声。

应书星意识到什么，畸形的脸上闪过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