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书星的声音在耳边变成耳鸣,伴随着过去的记忆在眼前交织重叠。
“你为什么要找这些尸体?这些尸体和离开这里有什么关系……
“告诉我吧宝莱,求你了,我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我需要你,宝莱,你会带我出去,我相信你,你不能骗我……”
身旁人的声音变得脆弱。
摇晃,飘远,然后逐渐清晰起来。
“宝莱,怎么办?”
“宝莱,我们要按它说的做吗?”
“宝莱!救救我,我不想死!”
……
这些话都好熟悉。
宝莱蹙着眉,双眼半睁半闭。
眼前出现了好多人,每张脸都是模糊的,每张脸都是恐惧的。
过去的同伴、萍水相逢的路人、曾经在副本中对峙的竞争者……每一个认识宝莱的人都会莫名对她抱有某种期待,相信她能找到结束末日的办法,挽救所有人的悲剧。
它们交相叠错,占据她的视线,覆盖她的世界,它们都在呼喊着同一个名字:
“宝莱姐姐——!”
一个清脆的孩童声仿佛从天外而来,将那些虚幻的脸强行拉在一处。
视线从朦胧倏忽变得清晰,忽远忽近的人影似乎被破除了迷雾。
那是应书星的脸。
她逐渐靠近宝莱,手里抓着点什么。
“你一定有办法出去的对不对?所以你不能死,你要带我们出去再死……”应书星自言自语着从坑里挖出一具尸体。
她的指甲很尖,她知道宝莱不吃人,她也不吃,但为了活命,为了活下来,只吃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一小块苍白的肉,由远及近,香气慢慢飘过来,很容易让人想起甜蜜蓬松的面包,或者早晨路边最常见的馄饨煎包。
总之,是让人食欲大开的味道。
这样的香气到了嘴边,还有不开口的理由吗?
宝莱一半心神沉醉于如此美味的“食物”,另一半却在努力躲开应书星伸来的手。
下颌被紧紧扼住,苍白的、来自同类尸体的肉已到了唇边。
“吃吧!吃吧!吃完就会好了!”
应书星的动作粗暴而强硬,带着点发泄的意味。
或许从见到的第一眼开始,她就已经在羡慕、嫉妒、记恨这个正常的同伴。
她想看到这来之不易的同伴脸上,流露出同样的痛苦,想看到她迎接同样的疯狂。
触及那抹怪异的冰冷,宝莱心头一震。
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猛地掀翻应书星,就地一滚。
口袋里的剪刀随她的动作掉落,宝莱飞快瞥了眼那抹银光,伸手去摸另一侧口袋的药剂。
应书星疯了,再不舍得也要舍得。
就在对方想再扑过来按住宝莱,而宝莱也已经打开药剂要泼的那一刻,一道女声如惊雷乍响:“按住她!”
两个穿着专业装备的大汉“蹭”的跳出来,一左一右按住应书星。动作力道之大,在垃圾堆积的地面发出一声声脆响。
宝莱怔愣着转过头。
在灰暗天光的照射下,熟悉的,曾与她同行几十天、最后共迎末日的那张脸,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隐士?”
她还是习惯地喊着代号。
隐士穿着一身同样的专业户外套装,比起上辈子四处搜罗临时准备的队服,不知道要高级多少。
她还是挽着头发,鬓角夹杂着几根银丝,眉眼镌刻着岁月的沧桑。
这是重生后第一次和隐士碰面,不知是不是管理一群地痞流氓太疲惫,隐士眉间的川字纹和两道法令纹都比记忆中要清晰许多。
而隐士,同样是第一次见到宝莱,却被双方此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差别惊到。
她轻轻叹了口气,意有所指:“你这是何苦呢?”
“……”
既然被人看到了窘态,宝莱索性就不起身了,伸着胳膊去够那把掉落的剪刀。
隐士踩着那双军用长靴来到宝莱身边,弯腰,先她一步捡起了剪刀。
她随意打量一眼,递给宝莱:“你怎么在这。发现什么了?”
“你怎么在这?你又发现什么了?”宝莱反问。
隐士扫过宝莱全身,视线在她手臂上停留,川字纹忽的凸起:“你受伤了?吃过这里的东西没?好好说话。”
“……没有。”
对宝莱的脾气心知肚明,隐士三言两语解释:“在垃圾场不能受伤,受伤了不能吃任何东西,否则再也出不去了。”
这话听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
宝莱心头一动,余光瞥过那被按住低垂着头的应书星,眸光闪闪,试探问:“那我现在怎么办,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了。”
“吃你自己。”
隐士干脆利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