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指挥部。
人迹罕至的深山,鸟路过都不愿拉屎,离边境的直线距离只有20公里,A国绝对想不到傅戎宪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安营扎寨。
老扬总觉得不踏实,等傅戎宪研究过作战计划后他打给吉森:“你那儿最近新来的什么人没有?”
“没有啊。”吉森说,“我天天打报告要增加人手少将都不批。”
“你的人已经是所有基地里最多的了你还想要,不怕撑死。”老杨一顿骂,还是不踏实,他觉得自己不可能看错,况且的确听说最近有批心理医生派往前线,“没有新来的心理医生?”
吉森顿了一下:“是来了一个。”
“叫什么名字?”
吉森想了想:“一个姓沈的。”
“我操了!”老杨陡然提高音量,“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点报告?他在哪儿,你快快让他接电话。”
吉森纳闷:“叫他接电话干什么?”
“让你叫你就叫。”
吉森不乐意地招来一个下属:“你把那谁,那个心理医生给我叫过来。”
下属犹豫:“这么晚是不是休息了……”
吉森吼道:“拉也要给我拉起来!”
话音还在半空飘着,听筒里传来老杨的怒骂:“你敢!”
吉森愣了一下。
老杨咬牙:“你给我亲自去,是请,请他来,态度必须要好,听懂了吗?”
营房的灯都熄灭了,只有一间还透出微弱的光亮,沈霁没睡,在看士兵资料,对吉森半夜敲门感到惊讶,什么也没问,平静地跟着走了。
当在听筒里听到老杨的声音,他露出笑容:“老杨。”
吉森睁大眼,老杨虽然没授衔,却是傅戎宪最信任的人,等同于副官,沈霁怎么认得,还以这副熟悉的口吻。吉森紧紧盯着沈霁,挪着脚,想听老杨说了什么,可老杨连嗓门都低了,他什么也没听到。
“对,我刚到,都挺好的。”吉森就见沈霁单手插在裤兜里,亭亭而立,对着电话微笑,接着眼角余光往自己扫来。
“你说吉森少校?”
吉森的嗓子提了起来。
沈霁接着说:“他很配合我的工作。”
吉森狠松一口气。
不知道老杨又说了什么,沈霁垂下眼,抓住电话线,修长的手指在上面绕来绕去:“我来也有我的任务,等我这边差不多的吧,你先别告诉他。”
这个他又是谁,吉森好奇,又不好直接问,正想着,沈霁把电话递了过来。
“是,是。”吉森站得板正,频频往沈霁瞄,“我知道了。”
沈霁看着吉森,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他要借老杨狐假虎威一把,清清嗓子对吉森说:“我需要对所有人进行一个摸底。”
吉森没说话,经过白天的事,他不再那么抵触,只是仍将信将疑。
沈霁耐心解释:“高达70%的士兵从战场回来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这是有研究支撑的,有些等发现已经十分严重,所以才需要心理医生直接来前线。
我打个比喻,前线心理医生提供的是心理上的急救,就好像腿上受伤需要立刻止血,能避免伤口恶化尽早愈合,要是等严重了才干预,就算好了恐怕也得截肢。”
吉森明白了,理智被说服,可还是不愿松口,大概觉得丢面子。
沈霁祭出杀手锏:“你可以怀疑我,但不能怀疑联盟,不能怀疑军部,不能怀疑你的长官。既然你的长官们派遣我来,必然有他们的理由。”
吉森彻底服了。
转眼,一周后。
一个晚霞很美的傍晚,老杨出现在了基地。
沈霁的营房里面有人,老杨耐心等着,大概一根烟的功夫,里头的士兵出来,有些腼腆地冲沈霁鞠了一躬,转身时露出卸下重担般的笑容。
沈霁也看到了老杨,愣了一下,立刻往四周张望,老杨走过去低声说:“少将没来,他还不知道,但我怕我再知情不报,以后会被——”
他夸张地往脖子前面比划了一下。
沈霁笑了,想了想说:“那走吧。”
老杨拉开后座车门,等沈霁坐进去又从外面关上,全程没叫沈霁动一根手指。
吉森就在旁边,见状终于憋不住了:“到底怎么回事?”
老杨拍拍吉森的肩:“不该你知道的事少打听。”接着绕过车头,坐上副驾。
开车的是个小年轻,看着顶多二十,稚气未脱的脸,笑起来有个小梨涡,时不时往后视镜里瞄,等驶离基地开上山路后,犹豫着问:“不用戴眼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