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凤看他一眼,又去看他身后正忙活的中年妇女,“是吧,我就说呢。我看丁大伯你也是一样的有福气。”
老丁媳妇正收摊子上那些样品药材呢,听到说自己,回头笑着看来却没说话,肖凤回她一笑,“自打我来摆摊做生意,两年多了,从来没见哪一次大娘没陪你来,就是怕你一个人辛苦。”
老丁笑嘿嘿,转去继续和媳妇忙着收摊,他家是隔壁乌金镇的,收摊早的话,赶在天黑前就能到家。
肖凤再看看周老板,他笑容尬在脸上,笑不出来了,她继续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女人啊就没有你们男人这样的自由和福气,也没有你们男人这样轻易能找到随便花钱都有玩法的地方。咱做人啊,还是得讲个真心实意的,对得起天地父母,更对得起自己。”
这下周老板彻底不笑了,脸上有些挂不住,“这怎么说的,凤老板……我们男人也没你想的那么不像话,我这做生意啊……”
肖凤截住他话头,没事人一样笑着说,“这生意啊我还是想跟你做的,该给的折扣半点也不会给你少。你白辛苦那是你自己愿意,就算了,我可不能让嫂子守着你白辛苦一场。”
她转身跟自己的背篓里捡了两瓶油辣子,“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我这不赊货。你要百十罐的,钱咱算清,我立即就能给你做,保证质量保证新鲜。顾客但凡吃了发现问题,你只管拿着产品回来找我,只要是我的问题我们产品本身的问题,我立即十倍赔偿你也赔偿顾客,绝不让你背锅,你只需要安心赚你该赚的钱就行。”
说完她冲周老板笑得是大方又体面。周老板听完,默默掏出上衣口袋的烟盒,抽了一根烟点上,看看她扯着嘴角勉强笑笑,又去看别的地方,似乎是思考着到底要不要进这批货。
肖凤也不慢慢等他,更不指望这种人精能用激将法就收自己一批货,转去把那两罐油辣子送给了老丁夫妇,也说跟他们做这个生意,让他们考虑考虑。
“那我也要回去了。周老板,丁大伯,大嫂,你们要是真的考虑,星期五就只管到我摊子那里去找我啊。”
说完,肖凤半蹲下身,右手拎起五六十斤的背篓,借助惯性一甩甩到背上,套上左手背好,这就跟他们分开了。
这批盖子说是两千个,其实也就四十来斤重量。这点订购量人家盖子厂都不想卖给她,说起批量是一万个起。她还想商量,人接线员根本都不听她多说,播音员一样只会念规定,多念一遍还烦了就要挂电话,死板得要命。
还是她不死心,想好了话术又打了第二次过去,是个女接线员接了。开始人也是不答应,但能接受她自己去厂子里数自己带走。她差点都想叫肖英调休的时候去给她数了,到底还是不厌其烦地和对方周旋,最终承诺以后只找她订货,才说动了对方。
订到了盖子,取货更是个麻烦事。自己坐车亲自去取吧,来回路费,到了城里还得倒腾换乘公交车,还得住宿,并不划算。请客运司机带,人家客运站根本不顺路,加钱也不愿意替她跑一趟。
最后是想到周老板经常收药材往返林城,不想顺嘴一提,还真的就顺上路了,才找上的他。
“这一遭应该算是把他给得罪了,估计油辣子也不给我卖了,盖子不给我顺路捎了……哎呀!那会不会他连我折耳根也不收了啊?”肖凤念叨着念叨着,突然翻身坐起。
阳志邦横着手臂给她枕着呢,指尖还绕着她头发,不妨给她起身吓一跳,也连忙举着手跟起来。得亏她头发丝滑,已经溜出他手指了,不然肯定给扯疼。
他哭笑不得地说,“后悔怼他了?”
“怎么可能!”肖凤立即就说,“我都嫌怼得不够狠,要不是我还记着要做生意呢,不然我肯定甩他脸子。”
“唉……”她又叹气, “女人在这世道混,真是憋屈。”
阳志邦没立即出声劝慰她,倒是拨开她肩膀上的头发,给她捏肩膀放松。等她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下来,他揽着人重新躺下,掖好被角,“多冷啊,在被窝里慢慢说。”
肖凤看着电筒光映出帷帐上的连花纹,脑子里却还在想着怎么才能开拓更大的市场。阳志邦支着上半身越过她关了电筒,在黑暗中也重新躺好。
“我的人脉关系网也能用,像陈思道啊,县里的老师们啊,乌金镇的司机王师,我回头都给你问……”阳志邦开始盘自己的人脉。
肖凤突然问,“你的录取结果快出来了吧?”
“嗯,怎么了?你想把油辣子带到西部大学里去?那没问题的,三月……”
肖凤翻身搂上他脖子,开心地说,“你录取的时候,咱俩上县里一趟,你去学校跟老师们挨个报喜,咱请他们吃一桌,我要和饭店谈谈,把辣椒放他们那里寄卖。”
“啊,对了,还有供销社。”说得正高兴,她突然想到什么,迟疑问,“要是我找学梅……你介意吗?”
阳志邦愣了愣,转而喷笑,“噗~我一直跟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真的心里不舒服没法面对,我不得疯了。你放心吧,我早跟过去和解了。”
肖凤不说话,似乎在确认他的心意,他转过脸叹口气,“真的,我不是装什么假仁义,别的那些打我欺负我的早被我教训过了,如果我真的记恨她,我怎么可能轻轻放过,我是真的放下了。你要想跟她谈生意,只管去谈,她也是你的同学不是吗?”
“嗯。”肖凤确信他是真的不在意这个事情了,就拍拍他,“好吧。那我……”
见她还要喋喋不休,他故意低头凑上去索吻,“几点了还琢磨呢,你不困吗?不困那我们有空做别的……”
“啊困了困了困了!”肖凤连忙叫嚷着扯了被子蒙住自己,翻身背对他装睡。
“噗~”阳志邦看她怂得鸵鸟似的,闷声笑了,蹭过去虾米似的抱着她梦周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