垭口小田不大不小,约莫不到半亩。但因为靠近山顶的石漠地带,地里到处都是极其大块拔地而起的石头,越在尽头越是不见多少土地,所以实际耕地面积恐怕也就三分不到。
这块地还远,上山小路不好走不说,光走也得半个钟头,所以背农家肥来种是不现实,都是铲草烧山灰直接种。
而苏麻的管理更为粗放一些,就是混着山灰直接撒种,每年只种一季,能采收个四五十斤。这产量看似少,但也足够一家子一年用了。
苏麻就是紫苏,春种收尾的时候种下,在掰苞米之前采收。苏麻嫩叶也可以食用,但在这一带农人家并不怎么吃叶子,而是吃种子,也叫苏子。
苏麻收割晒干脱粒得到苏子,苏子稍稍低温炒制后捣成粉,油润酥香。
中秋过了重阳就不远了,每年重阳节打糍粑,都要用苏麻来蘸着吃,或是做馅料,是不可或缺的美味。
上午两人就收割完了,摆在铺开的篷布上面摊晒,中午在地头吃过饭,就继续整地。这块地远,地里石头多,牵了牛过来也不好犁,都是靠两手抡锄头一点一点翻地。
过了晌午,地翻完,苏麻经过整个午间烈日暴晒,拿着一小捆直接在地上敲打,小油菜籽似的苏子就扑簌簌掉落在篷布上,或者砍来拇指粗细木棍子轻轻捶打,也能轻松脱粒。
打完了苏麻,秸秆就和整地扒拉出来的根茬杂草一起堆着烧了做肥料,再过一个月就能种蚕豆了,且让这肥料在风雨里发酵一些时日,免得烧苗。
忙活得差不多了,见肖凤热得浑身汗如雨下,阳志邦再次赶她,“这些我来就行,你去躲躲阴凉,我收拾完咱就回家。”
肖凤确实又累又热,刚一直推辞说两人一起干得快,这会儿看没多少活儿了,便也乐得顺坡下驴,坐到石缝里长出来的一棵小椿树下躲起了阴凉。
两人带来的饭菜和水也都是放在这树下的石头上的,不过早吃完了。保温瓶里的甜酒也喝光了,现在里面装的是阳志邦到下面水井打来的井水。
肖凤自己喝了点解解暑热,又倒了一壶盖去给阳志邦,“喏,喝水。”
阳志邦正跪坐着把苏子往口袋里刨,见她过来就笑眯眯地停了动作等着,完了伸长脖子就着她手里喝光了水。
“爽!凉快!”他跟喝的是什么琼浆玉液似的砸吧砸吧嘴,又仰着脑袋把湿漉漉的下巴凑上去,“嗯。给擦擦。”
他刚刚大口大口喝得急,她半蹲着喂得又不那么顺,那吞咽不及的水便沿着他嘴角和下巴流,藏蓝色土布衣衫的胸口都打湿了。肖凤本已要转身回去,见状只得无奈翻个白眼,憋着笑左看右看要给他找个擦的东西。
早上出门换了干活穿的衣服,就忘了从昨天的衣服里掏手帕带上,这会儿浑身都是灰,衣袖挽了一半也里外都是灰,最后实在只得扯了自己下衣摆翻出里面干净的地方,给他下巴上的水迹擦干净。
天热穿着单薄,阳志邦一下就瞄到了她白生生的腰肢,下意识要挡,又想到这荒山野地的没什么人,他自己身形也遮在前面才作罢。
不过这衣角上犹带着她身上的味道,明明是温软的肌肤气息里透着汗湿气味,却不感到汗臭,总觉得是香香的,这么想倒是更热了。
他催促起来,“好了好了,你快回树荫下去吧。”
重回树下肖凤并没休息多久,见他装好了袋子,就过来和他一起拉着大篷布折好,两人收拾了东西背上就回家了。
山里人家也过中秋,不过乐安乡这边却很少吃月饼,那糖啊油啊细白面啊都是精贵物,主要还是甜月饼口味跟这里的习惯不同。这里的人爱吃辣、酸、咸,甜口较少,所以传统里中秋节吃的是月亮粑。
到了家,肖凤就要准备动手做月亮粑,另外她还打算跟着书上学做咸口的火腿月饼。不过,这里也没有火腿,她打算用腊猪腿替代。
“我好了,你快去洗吧。”阳志邦冲凉换了干净衣裳,“那我随便炒个饭咱们先将就吃,然后再做月饼。”
“好。”肖凤拿着衣服往后院浴室去,“哎,要是我洗得慢,你先把猪腿煮上。”
阳志邦自然答应,这本就是要两人一起做的,这是这个小家的第一个中秋节。
洗完澡出来吃了饭,肖凤就和阳志邦在厨房里忙活开来。
煮熟的猪腿切成丁,炒得微微发黄的面粉倒进去,捣一些今天刚收的苏子加进去,不爱甜口所以就不放糖了,拌匀揉搓成一个个小圆球,就是馅料了。本来要加些猪油,但这腊猪腿肥油多,足够凝聚面粉就不用加了。
饼皮也没有加糖,只加了猪油和水来和面。不过为了上色,还加了一些蜂蜜。这是阳老爹前几日在山上遇到割回来的,给肖凤端了一小碗,她没舍得吃,所幸野生蜂蜜轻易也放不坏,这会儿正派上用场。
饼皮包着馅儿收口搓圆,就能开烤了。家里没有烤窑,这里的人也基本用不着这个东西,不过阳志邦研究了下,说只要是上下火就行。于是,他就找来个平底大铁锅架上铁架,锅盖反扣,在底下和上面堆满了煮猪食的大灶里扒拉出来的余火木炭。
“这能行吗?”肖凤还是有些怀疑。
阳志邦信誓旦旦,“信我,一定行。”
“要是弄得成功,明年中秋节我是不是可以卖月饼了?”她到底对阳志邦的本事更有信心。
“肯定……”
“啊呀!你在这里做什么?啊呀!快走!快走!”熊顺芳驱赶什么东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同时还伴随着铁勺不停敲击石头的声音。
“咋了?”肖凤疑惑地跟在阳志邦后头走出去准备看看啥情况。
“妈。咋了?”说着,阳志邦已经到了院子里。
“啊呀!有条大老蛇爬到牛圈……幺儿你快回屋去别吓着你!”熊顺芳跟小儿子解释着,抬头见肖凤也跟了出来,连忙叫她回去。
“啊……”肖凤唬一跳,啥也没看见就顿住了脚步。蛇她确实是怕的,之前在肖家,三伏天下地也有遇见蛇的时候,不过李幺娘比她还怕,她就只能壮着胆子去驱赶。
“你进屋去关上门。”阳志邦头也不回地嘱咐,他也怵,不过他哪能退缩,只得连连搓手臂,捡了靠在屋檐的大竹竿去帮忙驱赶。
肖凤自认也帮不上忙,便也就不添乱了,转身进屋关了门。可是知道院里来了蛇,心里就毛毛的,总觉得屋里也有,便四下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