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跑的人,他并不阻止,他清楚,这些人的下场,同样都是死,通道那头伏击的,是他们汪家最出色的年轻一代,是他给九门的投名状。
汪家不能毁在他手里,幸好,他已经给汪家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家主。
九门?死敌?他唇畔勾起一抹快意的笑容,有落飞织在,这些人都只会成为汪家前进路上的踏脚石。
他们会心甘情愿的送她上青云。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首当其冲的是霍仙姑。她已经九十岁高龄,身形却依旧挺拔,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姿态优雅,可那张历经岁月侵蚀、依旧难掩风华的面容上,却写满了刻骨的冷意和杀气。
六年,不,从她得知自己女儿惨死在汪家人手里的那一刻起,缠绕在她心底的恨意,终于在今天,破土而出。
解雨臣、吴邪、张起灵、黑瞎子、王胖子、霍秀秀紧随其后,六人目光冰冷地盯着办公室里的汪先生,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太久了,九门和汪家,纠缠的实在太久了。
近百年的纠缠,终于要在今天,彻底清算。
解雨臣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对长辈的敬意,“老太太,我们有点事想问他,等问完,人交给您处置。”
霍仙姑身形一顿,冰冷的视线始终锁在汪先生身上,闻言,她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和秀秀先出去等着,你们问完,把人压上来,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等霍仙姑和霍秀秀离开,办公室的门关上,五人的目光同时定格在一派云淡风轻的汪先生身上,眼神里满是探究和冰冷。
吴邪眉头一挑,径直走到汪先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对上他平静无波的面容,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却藏着刺骨的寒意,“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那看来,你也不会自杀了。”
汪先生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神情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死亡,是我的宿命。”
吴邪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缓慢,眼底冷寂一片,“汪先生,这话说的,又有谁能不死呢?”
“就像今天,覆灭汪家,是我的宿命。”
汪先生淡然的点头,“是的。”
他话锋一转,唇畔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缓缓开口,“吴邪,你知道吗?在你出生那年,我们汪家的运算部门就测算出,汪家会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终结在你手上。”
这话一出,五人的神情瞬间大变,脸上都写满了不可置信,汪家的运算部门,竟然精准到能测算出未来?
汪先生自顾自说道,“我们派了无数波人去暗杀你,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
“不管是多顶尖的杀手,能力多强的雇佣兵,哪怕是我们汪家从小培养的死士,都杀不了你。”
“就好像你身上天然有一层保护罩,为你隔绝一切伤害。”
“在经过三十五次失败后,我们放弃了。小三爷,你今年也正好三十五岁吧?”
吴邪几不可见地一愣,眼眸微微凝聚,他今年确实三十五岁,汪先生的话,精准得让他心底发寒。
汪先生的视线从吴邪脸上,一一扫过解雨臣、黑瞎子、张起灵和王胖子,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羡慕和不甘,“可惜,天命在你。”
他收敛表情,继续说道,“后来,吴三省带着你入局,我们重新派了人去杀你,那个时候,你身上诡异的光环没有了,但你身边有了张起灵。”
“有他在,我们仍旧杀不了你。”
“再后来,我们换了策略,既然杀不了你,那就从你身边的人入手。”他的视线缓缓落在解雨臣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又有几分惋惜。
“解当家,你身上中的毒,名为‘寸骨香’,是我们汪家经过数十年的搜集和研究,才提炼出的一小瓶成品,原材料极其稀缺,我们整个汪家,也只有那一小瓶。”
“那毒,被我们撒在你的戏服上、你的常用品上、你的餐食里,一点点渗透进你的筋骨,日积月累,最后会让你全身僵硬,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死去,生不如死。”
“可惜,天命在你。”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满是不甘,“你,你们,遇到了那个唯一能救你们命的人。”
“在汪家运算部门的测算里,再有三年,那毒就会蔓延至你全身的筋骨,到时候解家家主身死,九门大乱;黑瞎子的眼睛会在五年后全瞎,至死都没有找到能去除背后灵,治疗眼睛的办法;而张起灵,终其一生,都困在青铜门。”
“至于你,吴邪,吴家小三爷,下多了墓,吸了太多有毒气体,而死于肺癌。而你的好兄弟王胖子孤家寡人,一生都在缅怀你们。”
“可惜,天命在你们。”
吴邪猛然想起在塔木陀的营地里,落飞织皱着眉头,让他下墓记得戴口罩,说他肺部有点杂音,让他平常多喝点清肺的茶,也不要再抽烟了,原来一切都不是偶然。
胖子那么重情重义的一个人,最后却一个人孤独老死,到死都在念着他们。
五人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办公室里的气压愈发沉重,连呼吸都变得压抑。
解雨臣死死盯着汪先生,眼底满是锐利的光芒,如果汪家的运算部门真有这么神奇,能精准测算出每个人的宿命,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他沉声道,“所以,你窥见了汪家唯一的生路,就是让落许当新一任的汪家家主,对吗?”
汪先生淡淡点头,语气平静,“在六年前,我就确定了这个计划。”
“这里的汪家,这里的每一个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沾着九门的血,或者挡了汪家的路,而被汪家斩尽杀绝的无辜之人的血。”
“从六年前,我就将代表汪家这部分的恶慢慢的转移到了这里,就是为今天的覆灭做准备。”
“而落许接手的,是最年轻一代的汪家,刚刚成长起来,甚至还没有成长起来,他们还没来得及执行汪家残酷的命令。”
“他们是干净的,非常干净。”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是从来没有过的郑重和认真,“就连汪灿,做过最多的,也不过是监视你们。”
五人都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玩的好一手阳谋。他把汪家的“恶”全部集中在这里,让他们亲手覆灭,既报了九门的仇,也为落飞织扫清了障碍,让她能名正言顺地接手一个干净的汪家,而他们,还无法反驳,甚至出手。
吴邪面无表情,眼底泛着刺骨的寒意,语气冰冷,“你怎么确定,我们不会动手呢?”
汪先生只是笑了笑,看着他们,慢慢道,“你们要杀什么都不懂,甚至刚刚开始认字,仅仅因为姓汪的六七岁小孩吗?”
他语气笃定,“你们不是这种人。”
“而且,他们背上纹着的,不是汪家的凤凰纹身,而是你们的心上人,落许的白虎纹身。”
这个一身儒雅、看似温和的男人,竟然把一切都算计到了极致,然后把答案呈给他们。
虽然汪家灭了,但这心里头,怎么那么憋屈呢?
就像吞了一只苍蝇,不致死,但恶心。
汪先生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弯起嘴角,“多谢诸位。”
说完,他站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神情平静,没有丝毫畏惧,“走吧,诸位,我该去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