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先太子的名讳搬了出来,这是他最后的希望,是他以为能唤醒妹妹心中残存的理想与良知的唯一凭仗。
然而,盛清欢的反应,却将他最后一丝幻想,彻底击得粉碎。
“先太子?”她脸上的讥诮之色更浓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兄长,你也说了,那是‘先太子’。一个死去的人,他的话,不过是史书上的一行字。是你们这些读书人聊以自慰的春秋梦罢了。而现实是,如今坐在那张龙椅上的,是当今陛下!是那个需要用金山银海去填平他猜忌与欲望的君主!你抱着先太子的牌位,能给我盛家换来一道免死的金牌吗?”
她走上前,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拂去盛清让肩上的一点微尘,动作温柔,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
“兄长,收起你那套无用的仁义吧。盛家这艘大船,如今由我掌舵。你要么,就安安稳稳地待在船舱里,享受这份富贵。要么,”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就请你,不要试图来撼动我的船舵。否则,我不敢保证,这艘船,会不会为了前行,而将一些不合时宜的‘重物’,抛下水去。”
那场争执,最终以他的摔门而出告终。
那些冰冷的话语,却如刺骨之蛆,在这三日里,日夜啃噬着他的内心。
“盛兄?盛兄?”
闻清宁带着一丝担忧的呼唤,将盛清让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他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竹林中的所有人都正看着他,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探寻。
他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
妹妹的话是对的,从家族的利益来看,她是绝对的正确。
但他心中的那道坎,那源自少年时代,源自崇文馆,源自那位白月光一般的储君教诲的准则,却在发出痛苦的嘶鸣。
他不能背叛家族,更不愿欺骗眼前这些他真心视为知己的朋友。
最终,在两种痛苦的撕扯下,他只能选择了一条最含糊,也最无力的道路。
他端起面前早已冰凉的茶,饮了一口,用以掩饰自己神情的挣扎,声音沙哑地缓缓说道:“此事……牵涉甚广,背后恐有大人物的影子。卫兄所言不差,若无万全之策便强行查抄,怕是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引起朝局动荡。”
此言一出,竹林中的气氛瞬间一变。
方才还只是凝重,此刻,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与冰冷。
“大人物的影子?朝局动荡?”谈旌冷笑一声,她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看着盛清让的眼神里,那份属于战友的信任,正在迅速褪去,转为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疏离,“盛兄,你这话,我怎么听着,倒像是在为那些奸商开脱?莫非在你眼中,这朝堂的动荡,比百姓的生死,更重要吗?”
她的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盛清让的脸上。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在某种程度上,谈旌没有说错。
他的家族,此刻,正是在做着那“为虎作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