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忱悠悠转醒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人。
她呆木木地坐起身,只觉得分外迟钝。
之前没有这样的情况,现在她连动都动不了,只能无力看着天空一点点变黑,自己的双眼也一点点合上。
任凭时光流穿我的身体。
许忱无能为力。
……她忽的想起从前。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夜深了,一两年前的事情就这样渐渐浮上来。
那天是她们第一次回乡下,李西都那天是在粉刷掉墙皮的位置,许忱从梯子边走过……那时她们之间还没有这样的艰涩无力,辗转不能。许忱看着李西都的背影,感觉这几天就像是一场乡村二人转,你来我往,怪有意思的。
然后不知道是有坏蛋故意为之还是不小心,许忱脸颊上被“掉”了一小块粉浆,她想去卫生间洗干净,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回头一看。
李西都这坏人果然在静静看着自己,眼底还有一丝没有收回去的促狭。
还有崔岚庭第二次上门那天。李西都去给她补习,本来讲的很快,后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到最后李西都就不再讲了,丢给崔岚庭一张试卷,有些力竭地撑着桌子不说话了。
当时许忱在露台,看的清楚书房的人在干什么。还听见李西都的无奈之语。
内容已经不记得了,但是话里话外都在阴阳崔岚庭,话说的非常委婉斯文。翻译一下大概就是是什么学成这样回国上高中的计划可以暂缓了,让妈妈多给你批点旅游经费,身体健康也很重要什么的。
就这样倒豆子一般的想了一个下午,许忱想到晚上,做梦也做的相关的梦。
她总记得那些美妙好笑温暖缱绻的瞬间,总是不刻意回想不好的事情……也可以说是记吃不记打。按理来说,许忱应该是最不容易跟人绝交断联的人,却在这段感情中屡屡跌跤,甚至绝望到想要老死不相往来。
夜深忽梦少年事。
大概一周之后,李西都回来了,一进卧室就看见依旧躺在床上陷入沉睡的许忱,神态忧虑。
像是一周之内都没有怎么起身一样。
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许忱在晚上七点醒了一次,被李西都抱进怀里:“怎么睡这么晚?”
许忱呆木木地,没有回话,像一具精致的人偶,没有什么反应。
李西都从善如流把她放回原位,正想要去浴室放水,突地听见身后有响动。她停住脚步,一回头,发现许忱一只手放在眼睛上,又睡了。
等到扶着人进了浴室,热水氤氲布满整个空间之时,李西都还在等待她的反应。
可惜了,许忱并没有什么反应回馈给她。
她安安心心抱着人入睡,许忱睡梦中只觉得身边很香,怀抱很暖,但她在梦中却并不安稳。
地面上无端升起一颗硕大的月亮,湖水被搅动盖天而来,似要吞没一切。许忱站在原地闭上眼睛,不想逃也无所谓。大地裂开伸出触手,黑黏黏的像是石油和沥青,死死缠住许忱的周身,在被紧紧箍住的体感中许忱获得些许安宁,索性闭上眼睛。
就让她安稳沉睡。
再也不要醒来。
她也不想面对现实。
或许这样的行为无意识持续了太长时间,李西都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带着许忱下床穿衣服,往医院去。
医生说跟神经没有关系,并非病理方面的问题。
克洛伊被李西都告知之后也来了,看着病床上的许忱,苍白,安静,纸板一样的身躯。
她甚至不颓然,只是累的眼珠都不想转。
三人无言相对半晌,克洛伊终于忍不住,上前推了推许忱的肩膀,发现没有反应,于是更加用力的摇晃。
“许忱?”
没有给予回应的人依旧呆呆坐在病床上。
好像有一层无声的厚壁将许忱和世界隔开。
眉眼低垂,像是吊在半空中的悬星。
克洛伊猛地回头:“你对她干什么了,怎么人变成这样了?”
她眉宇间的担忧和不解被李西都捕捉到了。
可是李西都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了一眼许忱,又去找医生了。
最终李西都还是带着许忱回了国内,在漫长的暑假里,许忱暂时被放在了一栋小公寓里。
公寓还没有什么装修,只有一张很舒适的床。
长久的焦虑忐忑和自我怀疑,降落在了这个本身精神世界就很精细的人身上,就像一场连绵不绝的海啸。
精细的机器需要维护,精细的大脑也是,长久的侵蚀总会造成某些个零件不太好使,最终影响整体的运行。
她不是不想要说话生活了,而是只能暂时以一种低能量的方式抱元守一,不然真的就要出问题。
大脑被迫休息了。
许忱大概不算是一个非常坚强的人。
那天李西都忙完一切事务,叫陪着许忱的阿姨回家休息,从监控上看到许忱没有一丝一毫的动作,只是静静躺着。
她忽的想起许忱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有可能……求你了,给我一个家吧。”
这话说的非常奇怪,许忱难道没有家吗?显然是不太可能。
似是突地灵光一闪。
李西都上到二层。
她躺在许忱身边,伸手把人搂在怀里。
许忱从来没有家。
在李西都怀里,许忱似乎颤动了一下,轻声言语:“……”
李西都凑近了听,却没有听到什么回答。
直到过了半晌,许忱再一次轻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