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西都直起身子,却被许忱的双臂,很轻的动作,困在方寸之间的狭窄里。
“……你想、干什么……?”
因为神经迟钝,这时的许忱格外脆弱。
她勉强睁着眼睛,眼泪却再一次变成了小小的溪流,蔓延着。
她越来越喘不上气。
“……随你吧。”
好像虚空中爱神举起了箭和弓,那样不讲道理地将两人一箭双雕,血液交融,伤口紧贴,痛意共享。李西都不可避免地接住了许忱的所有。
所有悲伤的无奈。
一丝丝渗入,腐蚀着健康跳动的心脏。
遥控器嘟的一响,窗帘全然拉住了。
许忱心脏的地方落了一只手,替她托着摇摇欲坠的心神。李西都俯下身,轻柔吻上她的眼尾:“哭吧。”
许忱怔怔看着她,眼泪不受控制的一直流,无论李西都做什么,她都没有再叫停。
就这样吧。
我无所谓了。
昏暗的室内架起一座莹白如玉的桥,被死死握着。
被完全掌握着。
柔软的一切都有迹可循,潮湿的空气里迷茫怔愣的女孩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放纵自己沉下水底,窒息间感受痛苦和死亡背后的宁静。
太过了。
简直是……荒唐走板到了极致。
许忱也清楚地明白这次放纵到底要造成多大的连锁反应。在一切结束之后,坐着发呆,好像一切不入眼。
她此刻头发散乱披在肩头,被李西都拉着手轻吻。
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几乎是有些虔诚的人,许忱抬手——她有点恨,又有点不忍心。
最终那一耳光还是落在了这个人的脸上。
李西都眼神幽深一瞬,最终只是拉起许忱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上,在刚刚被打的位置。
“还生气吗?”
许忱摇摇头。
她有什么生气的必要呢?
现在没有了。
放弃似乎是这段时间里许忱最大的生命底色。
无力,放纵,下坠,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没有下沉到李西都的边界之外。
永远在这个人的控制范围之内,所以不允许她用婚姻置换第二次的自由——在她划定的范围内才有数不尽的自由。
却只是一个比较大的笼子罢了。
因为边界很大,所以寻常时候意识不到这一点。
“对不起。”
李西都这话说的实在没什么诚意,许忱轻笑一声。
“不要说道歉,你不需要道歉,是我的错。”
李西都看着许忱的脸,散尽了餍足的散漫,语气变了:“什么?”
许忱撑着床头尽力坐正了身体:“你现在已经拿到了想要拿到的全部了,对吧?我不会再跟谁订婚结婚,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我不信你会想长长久久,你还想要什么……我满足你。”
这话说的有恩断义绝的潜台词。
李西都看着许忱,捏着许忱的手上不自觉用劲。
“你说什么?”
许忱疲倦的闭了闭眼睛:“我不跑,我说了我不会再和谁谁谁订婚结婚,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然后咱们就一别两宽。”
她的语调戴上了细微的颤抖:“求你放过我。”
她刚刚在床上呢喃的,抱着此生唯一的浮木一样哭着呢喃的是——
求你了,给我一个家吧。
李西都的财产赠与合同没有办法打动许忱,她的不知深浅的心也不能,包括她们两个的回忆,包括她的那什么地位什么成就。
都无法打动一个坐在悬崖边打坐的许忱。
要么悟道破障走人,要么一头栽下去送死。
许忱的精神紧绷到一定的程度,此刻不是放松了,而是绷断了。她如果不能拿到自己的结果,那么就只剩一条路了。
不惜自伤自害也要达成的目标。
她不要若隐若现的自由。
她要自己。
不然宁愿转身毫不犹豫撞上树桩送死,也不愿在陷阱里安稳度日,次次原谅,慢慢接受驯化,直到无路可走。
李西都对人的驯化已经到了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恐怖。
许忱只能破釜沉舟。
“如果你不答应我,也可以,总有你厌倦一切的一天。”
从那天起。
李西都好像失去了什么。
她因此不能安眠——即使身侧睡的就是许忱,她为自己选定的爱人。
过了很久的时间之后,大概真的是很长一段时间过后,她才意识到,原来失去的是许忱早就寄存在自己这里的那颗真心。
因此总觉空空荡荡。
原来她才是……
空心人。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