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搬来的住处显然跟原来的小公寓差距极大,许忱其实想把剩余的家具都搬来的,但当时被李西都制止了。
“忱忱,我们可以照着原来的家具重新买一套,但是这些肯定是不能再要了。”
许忱询问为什么的时候李西都没有回答。
只是从沙发底下摸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摄像头,在许忱颤动的视线中,翻转手腕,摄像头掉在地面,在两人间的地面上闪动着冰冷的反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许忱最近几天都在新家里量尺寸,以便选购好的家具。
客厅还有一楼都是精装好的,许忱一时间也没有精力改,只把自己卧室的东西挪出来重新选购软装。
这段时间她都睡在次卧。
至于之前的生日自然是有点尴尬,对外都说是家里进了小偷,只有克洛伊和盛祝多问了几句。克洛伊跟李西都之间是很模糊的关系,于是许忱先去问了李西都才回答的克洛伊。至于盛祝,许忱跟她关系还没有很近,说不了太超过的话,只说社区混乱,反正现在已经搬家了。
盛祝在知道许忱现在住的地方时,怀疑而震惊的眼光有些许滑稽。
许忱这才找到机会问盛祝到底是为什么。
问李西都这坏人为什么不告诉她。
盛祝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个跨越未免太大了一点,就算是在国内,公寓换别墅也有点穷人乍富的意思吧?”
许忱“哦”了一声。
她一乡下来的,哪去知道这么明白。
盛祝敲了敲桌面:“你家里人发财了?”。
许忱摇摇头:“没有啊,我姐换的。”
盛祝在听到某个被一种极其自然的口吻说出的名词时,神情错愕了一瞬,随即想到了其他的可能性,怔住半晌。
在许忱的视角就是这个人突然蒙住了,然后一直蒙住。
于是她的手在盛祝面前晃了晃:“怎么了,看我这是几?”
盛祝被她的陡然靠近搞得略微不适,拉开距离的同时半是埋怨半是无奈:“不要突然凑得离人这么近……”
少女有些疑惑的表情很生动。
眼睛很漂亮。
陡然放大的时候,就稀释了漂亮,只能用深刻形容。
盛祝躲开的是她不自知的袭来的,密密麻麻印在自己视网膜上的感觉。
总之,许忱的家换了一个地方,李西都陪着她将一切的家具挑好,终于算是尘埃落定。
新的社区进出都需要确认身份,有专门的保安一天二十四小时巡逻。有的房子外面甚至雇佣了专门的安保人员荷枪实弹。最令许忱震惊的是,这样的情况,就是她仅仅只是看到的,竟也不在少数。
许忱时常怀疑自己一个普通高中生有这样的排场是不是太超过了,尤其是看到李西都的时候。
她有时甚至会生出一种感觉,是不是因为李西都做人做事太损了才会招致……当然不太礼貌,许忱也只是想想。
她未必想比上李西都的成就,她也比不上这样一个人,早些时候无处不在的比较和心下暗定的不服早就烟消云散了。因为现在她们的差距越来越大,世俗意义的评价里,李西都和自己早就不是一个水平上的个体了。许忱反倒发现了自己并不想拥有她所拥有的东西,至少她不想为此付出代价。
这样说或许有点像庸人的自我安慰。
许忱也承认自己确实没有什么伟大的志向。
她只想和自己所在乎的人一起,春夏秋冬,做点自己喜欢的小事。
许忱现在还记得最初被李西都拎出来求学之前,临走的那个晚上。她满心抗拒,不想跟上李西都去异国他乡漂泊,却发现自己留下来会更加的尴尬。是的,李父李母没有问她的想法,只是单方面带着那种你可算捡到便宜了,我女儿不说你都去不了的表情告诉她,明天收拾好东西跟你姐一起出国。
她发现这个地方不是她的家,异国他乡也不是。
那……其实还不如走向李西都。
她所讨厌的,但却是唯一“尊重”她的人。
李西都。
许忱的逻辑在此刻就有点倾向于跟能发脾气的人闹脾气,即使这说出来会让当时和现在的许忱万分尴尬,但她的处事逻辑似乎就是如此。
李西都如果是她朋友,是级别最高的益友,如果是她恋人,必然也是最亲近的恋人。就算许忱今后的生活中再遇到其他的人,可能也不会比李西都更加了解许忱了。
是的。
是这样没错。
许忱合上膝头的书本,感觉自己有点感冒了。
大概是那天惊吓的劲儿一直没缓过来,最近又有点忙,抵抗力下降了,一吹风就容易头疼脑热。人的身体就是这样,你没察觉到的时候好好的,一旦察觉到一点苗头,什么病啊痛啊就一下子显露出水面,轰轰烈烈一发不可收拾地爆发了。许忱察觉到的时候,不过半个小时,原本只有一点不适的感觉成倍递增,一浪叠一浪地,最终在一个小时的这个节点演变成三十九度多的高烧。
李西都回家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
她四下转了一圈,这个时间许忱应该在一楼看书才对。但是没有,青苹果色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她的身影,往往她回家的几分钟之内,许忱就会听到大门开合的声音,然后走到她面前,说出那句已经成为两人习惯的:“回来啦?”
现在却没有。
在一片静默中,李西都循着楼梯慢慢往上走,原本在进家门之前调整好的表情渐渐融化了。
在二楼许忱的卧室,她找到了昏在床角的少女。
脸烫的吓人,四肢软绵绵的,抱在怀里像一个人形火炉——看来是一见到床就倒了,半个身子都还在地上。
李西都皱眉,把人放在正中央,拿出一边的水银体温计,39.6。
许忱察觉到一道身影落在视网膜上,半睁着眼看李西都:“……嗯……?”
李西都低垂着眉眼看她:“怎么?”
许忱在晕晕迷迷的脑海里抽出一点彻骨的痛意,还有迷茫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