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忱布置好自己负责的那part之后,就去二楼的露台练琴。
她忧心今天晚上的表现,于是将一首并不难的曲子练了很多遍。
其实能给人做家教的水平,不会在这三五分钟短短的一首小曲子上感到举棋不定。
嗯。
晚间,李西都看到手机上提示的消息之后,穿上外套就来了。
刚开始没有见到许忱的身影,克洛伊朝着二楼回头一指。
眼神不言而喻。
已是夜晚,李西都往二楼走。身后的喧嚣渐渐远去,青少年带着香槟的欢呼声一点一点的听不见了。别墅二层静悄悄的。
她在落地窗前看到了许忱。
推开挡板,李西都走向露台。鞋跟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在接近露台门口时,她停了下来。
许忱坐在钢琴前笑盈盈的回头看她,纯白的鱼尾裙摆铺在地上,月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她的侧脸照的像瓷器的釉面。许忱皙白的手指从琴键上拿开。
“晚上好啊?”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李西都走上前。
李西都在有靠枕的沙发坐了下来。
许忱的手再次放在钢琴上——大概是一年半前,许忱刚回到这个家的时候,那双被山里的风吹的粗糙的手第一次放在钢琴的琴键上,那么笨拙,那么胆怯。
李母糟心而又失望的眼神历历在目。
那时钢琴老师委婉的说,这孩子可能没有音乐天赋。
“连钢琴的入门你都不行,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那时的话历历在耳。
现在,许忱坐在钢琴前,那样自信而又优雅的气场从她身上生长出来,在月光里迎风摇曳着。李西都选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恰好能够看到她的侧脸,恰好能听到每一个音的停顿。外面刮了风,许忱的裙摆被吹得飘扬,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腕。
清澈而孤独的开篇,承接温暖流动的当下,转向混乱与撕裂的边缘,再起干净而遥远的,大音希声的长诗,像一切万物都在其中生死枯荣,时间年华渐渐流过背脊,合在太阳坠入大海,月光永眠于群山之中的湖水。
这是谁的愿望?
许忱指尖流出流畅的旋律,但是李西都听不出来这是谁的作品。
李西都的心脏跳的不快,但每一下都很重,重到她能够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的位置。她不擅长命名这种感情,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从刚才开始,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放在琴键上的手和那专注温柔的眼睛。
她震颤的心啊。
都说曲子表的是人情人心人意,许忱是什么意思呢?
直到许忱慢慢的把手从琴键上弹起来,放在膝盖上,回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李西都。
“好听吗?”
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细长而袅袅婷婷。
明艳而浓烈的眉眼是很容易显得不端庄的,但这一点在许忱身上几乎不做数——她越来越有姥姥年轻时的样子。稚气的,像孩子一样的表现下,好像是一颗如同金子般亮闪闪的真心。
李西都的手指沿着脊椎的曲线向上,陷入发尾。
许忱愣住了,轻轻握住她的另一只手,表情疑问。
李西都心里翻涌的情绪如此的陌生。
这才是她第一次明白所谓本能,无关于生存,不沾钱权名利的边,就是一种最本真的心脏震颤。
她或许应该……?
月光沉下去了。
她要等许忱的成人礼。
她私心作祟得很厉害了。
想要一个少女全部的青春和所有的回忆。
那一瞬间,贪婪的欲|求和鲜明的痛感一齐升起,还有巨大的危机感。
是的。
巨大的危机感。
彼时年轻的独裁者以为自己的危机感莫名其妙,大概拉远时间线之后,她就能明白原先的自己无用的克制和狂妄自大。
那是她对真心的恐惧。
潜意识比她更早一步感到错乱的踏空感。
许忱看着她的脸,轻轻把手放在她的手心,那是一个几乎可以被画进一幅画的姿势,就像是坚贞不渝的一对情人在月光的见证之下宣誓。许忱在夜风里喃喃:“………………”
李西都没听清:“什么?”
许忱怔怔仰视她,不说话了。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李西都都没有再做任何的亲密行为了,她好像无师自通地收敛了一个度。
许忱也时常疑惑这件事,只不过她不太习惯亲密接触,于是对此安之若素,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只是还是会在李西都偶尔不正常的回家的时间,选择索取或者给与一个拥抱。
很亲密无间。
许忱的生日和李西都离得近,一个月头一个月尾,一个在暑假一个得等到开学——此时距离她的十七岁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