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风神佑的脚步微顿。
卫姑姑见这话有效,继续说道:“殿下,生死成败就此一举,千万不能为了一个女人,把多年的谋划就此耽误。”
“月出云从来不是无关紧要的人。”风神佑怒道:“你既没有尽到看护她的责任,在她走后还将消息隐瞒,卫姑姑,你到底是何居心?”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殿下,”卫姑姑泪流满面,“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谁知道这一句话却让长宁的怒火彻底引爆。
“为了我?是,你们都是为了我好,我一出生,母亲把我当作女孩抚养,是为了我好。父皇知道情况,仍然让我继续穿着女装,也是为我好。现在,我最重要的、唯一的朋友,我最喜欢的人离开了,你隐瞒,也说是为了我好,那么我的意见呢?你们有没有问过。”
风神佑想起幼年时,他曾经一度以为自己是女孩儿,虽然他并不爱那些女孩儿的玩意,但她作为皇室唯一的公主,她也曾为这个身份而骄傲自豪。
谁知长到六岁,他的父皇告诉他,他是男孩子,是启国皇子,只因为他的母亲先前失去了一个孩子,害怕他会无缘无故的早夭,便将其从小扮作女孩。
多么可笑和荒唐!
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尚且能够光明正大拥有自己的性别,而他,出生在世间最尊贵地方,皇帝唯一的儿子,却必须男扮女装,只为了能够安全长大,这岂不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事?
他愤怒,心中有一团熊熊的怒火,却无处可爆发,他见着那些同龄的男孩女孩,那些来陪伴他的伴读,厌烦不已,他们都可以做自己,而他却不能。
他欺负他们,那些伴读迫于他的身份,只是一味忍耐,最终,兴致过了,便把这些人赶出宫,他的心情在短暂的畅快后,变得更为阴郁、怒火中烧。
愤怒的背后隐藏的是深深的无力,是对现实无法改变的痛恨,大将军陆成沉岳,皇后陆令仪,以及整个陆氏一族过于显赫的权势,让他不得不男扮女装,他们才是他最大的敌人,可他没有能力对付陆氏一族,只能将自己的愤怒发泄给其他无辜的小孩。
他和那些摄于权势而不敢反抗的伴读又有什么两样呢?
风神佑对那些伴读的痛恨、不屑,其实是对自己的痛恨与不屑,他变得行为乖张,难以相处。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月出云,起初,他对月出云并不看得上眼,可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女孩儿却打了他,她居然敢反抗,她居然会反抗!
那种不顾一切,不管任何后果,打上来的劲头,风神佑惊愕的同时,又生出一种兴奋,月出云做了他一直想要去做却不敢做的事,他也想这样毫无顾忌,痛痛快快地揍一顿大将军与皇后。
这样一个没有地位,没有背景的女孩儿尚且能够反抗,而他又有什么理由自怨自艾。
从那以后,他对月出云的态度就变了,多年来,他早把月出云视为他不可分割的一个部分。
她走了,他的血肉就这样血淋淋的被挖走了一块。
他要去找到她,他一定会把她找回来。
风神佑用力推开卫淑贞,刚掀开帘子,一只手伸了出来,在他颈后重重一砍。
卫淑珍双眼滴着眼泪,怔怔地看着来人,正是叶舒白。
风神佑再次醒来时,叶舒白已经想好怎么样赔罪了,对方却一言不发,安静如鸡。
卫姑姑见此情况,心焦如焚,“叶将军,你方才会不会下手太重了,把殿下给打糊涂了?”
刚才那样激动,一瞬间就变得如此默然,情绪大起大伏,卫姑姑有理由如此合理怀疑,殿下若真有三长两短,她怎么对得起叶贵妃,对得起陛下呢?只能以死谢罪了。
叶舒白高举双手,“不可能,我力道控制得精确,绝对不会伤了他。”
“那殿下怎么一声不吭?”卫姑姑问道。
叶舒白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表情,坐到风神佑床边,“神佑,你还认得我吗?我是你表兄。”
风神佑抬头冷冷扫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叶舒白确定风神佑没有被打坏脑袋。
“放心,没事,好得很。”他给卫姑姑了一个眼神,让她出去,由他一个人来劝风神佑。
“神佑,刚才是表兄不好,把你给打疼了吧,我来给你揉揉。”
说罢就要上手,风神佑一把将他的手挥开。
叶舒白尴尬的摸了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