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了半晌,卫姑姑把这封信藏了起来,待到长宁传信回来,问起月出云的情况,卫姑姑撒谎了,只说一切安好。
等到长宁终于知道月出云不见了,时间已过一个多月,此时月出云风尘仆仆进了益州城。
萧廷渊与自己的舅舅里应外合,在长宁率领的铁骑配合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围住了漠北的王宫,切断了宫庭与外界的联系。
萧廷渊的舅舅北院王阿含那领着一群侍卫,搜索燕姬的下落,若是找到她,燕姬必死无疑,只因她当初害死了萧廷渊的母亲,此刻正是报仇的时候。
燕姬走投无路带着只有13岁的儿子,在奶娘宫女的簇拥之下,狼狈的逃到漠北王的寝宫,寄希望于这位年老生病的漠北王,仍能像当初一样庇佑保护她。
阿含那没有闯入漠北王的宫殿,他只将宫门紧闭住,除了漠北王燕姬母子三人之外,其余的人许出不许进。
这是要让他们三人活活饿死在里面。
事态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再也没有回头之路。
阿含那看着萧庭渊黯然的神色,生怕他改变主意,便道:“阿穆尔,你千万不能心软,别忘了,当初他是如何对待你和你母亲的,你若是现在心软将他放出来,那么死的就是我们。”
萧廷渊默默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多少年以前,他曾无数次跨过那道门槛,现在这扇门在他面前永久的关闭了。
最先被饿死的是漠北王,他是三人之中最年老体弱的,自然是最先被牺牲的一个。
随后便是燕姬母子,燕姬不想要这样一种死法,便将随身携带的毒药放入最后的食物之中,他先将自己的儿子毒死,然后再服毒自杀。
半个月之后,紧闭的房门被打开,一股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内凄惨的景象,即使再冷酷的人看见恐怕也忍不住唏嘘叹息。
可是,萧廷渊发现自己的内心毫无波动,他有些震惊,他对自己父亲的死亡无动于衷,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心。
他竟如此的无情,他的父亲多年来浸淫权力,早就扭曲了本性,他不愿成为与他父亲一样的人,可是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同样麻木不仁,这个发现比他坐视自己的父亲被舅舅杀死还要令他恐惧。
难道他已经成了一个这样冷血无情的人了吗?这是多年的质子生涯,已经磨灭了他对自己父亲的感情吗?
这么多年来,他的父亲从来没有写过一封信给他,从来没有让人带给他一个只言片语,就好像他从来没有这么一个儿子一样。
幼年的时候他也曾对自己的父亲充满了仰慕敬爱,什么时候这些感情竟然全都消失不见,心中只剩下一个黑洞,这个曾经在他眼中高大无比的男人,就这样的死去了,他没有伤心,没有悲痛,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只有一种深深的疲倦。
“萧廷渊,发什么呆?”风神佑推了推他的肩膀,神色间满是不耐,“赶紧把你爹的后事处理了,你们漠北应该要有一位新任的王了。”
萧庭渊回过神,他亲手为父亲盖上最后一块白布,枯瘦如柴的面容消失在白布之下,宫人小心翼翼的将其抬了出去。
萧庭渊站在原地久久不动,风神佑眉头皱起。
“萧廷渊,你是在难过,还是在后悔?”风神佑道:“事情已经发生,无论是难过还是后悔,都来不及了,你若真的受不住,我倒是可以推荐你一个方法。”
萧廷渊可不想领教这位公主所谓的方法,“殿下,你猜错了,我既不难过,也不后悔。”
他唯一难过的是他并不难过,萧廷渊暗叹,此时,若是站在他身旁的是月出云,那该多好,她能让他在这个冷酷混乱,以至疯狂的世界中感受到温暖,这些温暖也许只是星星之火,但足以让他不至于迷失。
“如此甚好。”风神佑道:“我可不希望你的感情过于脆弱,那么的话,我怕你完成不了我们的约定。”
风神佑虽有一个爱护他,庇佑他的父亲,但他从小的生存环境并不优于萧廷渊,两人的经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相似的,一个是从小在他国为人质,而另一个则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本质上而言,他们都是不能够真切表达自己情感的人。
萧廷渊转头望向风神佑。
这位公主仍然是一身男装的打扮,姿态挺拔,言行没有一丝变装的扭捏之气,长宁扮起男装居然可以如此成功,认得她的人,恐怕也看不出眼前这个满面胡须的男人,便是启国那位风华绝代的公主。
漠北的宫廷政变,这位公主全程参与,其间所表现的冷静理智,甚至于冷酷无情,无不让萧廷渊为之侧目,越发让他觉得长宁简直不像一个女人。
他不喜欢过于冷酷的女人,那只会让他觉得冷。
虽然论起冷酷来,他与她不过是半斤八两。
“放心,承诺过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完成。”萧廷渊道。
“你当然得完成。”风神佑道:“你们漠北的月神可是在天上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