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躺着的那个昏迷不醒的人不正是顾淮吗?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顾淮的外伤并无大碍,经过几天的修养,好得七七八八。严重的是他的右腿,月出云找了好几个大夫,每个人都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姑娘,这位公子的腿被打断筋骨,又没有及时医治,已经治不好了。”
“他们简直胡说八道,”月出云对低头沉默的顾淮道:“我现在就去找长宁,宫里的御医一定可以治好你的腿。”
说罢,月出云就要冲出去,萧廷渊却先上门了,还带了两位御医,全是宫中最出名的骨科大夫。
两位御医仔细的查看顾淮的腿,又是切脉,又是扎针,忙活了一圈,最后,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月出云又从最初的满怀希望到极度失望,“太医,他的腿真的治不好了吗?”
“月姑娘,我们医术浅薄,实在是无能为力。”
月出云不死心,“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有啊,为这位公子准备一副拐杖吧。”其中的一个太医说道。
“……”
月出云不得不死心,她必须接受顾淮的腿再也治不好这件事。
她很愧疚,简直无颜面对顾淮,反之,顾淮不言不语,一声不吭,这令月出云越发担心,害怕他想不开。
这件事情对顾淮的打击肯定很大,本来四肢健全,被授予官职,有着无限前途与可能的人,现在全都没了。
月出云小心翼翼,尽心尽力为他熬药送汤,两人之间虽然有些对话,可是氛围与以前已经截然不同。
月出云就只会说些会说一些早上好呀,今天的天气真好,你今天是不是舒服了一点,这些不关痛痒的话语。
而顾淮只是点一点头,或者机械的说一两句,我很好,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两人下意识的去忽略他右腿折了这件事。
直到那一天,萧廷渊送来了一副拐杖,两人强装无事的戏再也演不下去。
月出云看到桌上摆的那副拐杖,第一次埋怨萧廷渊行事妥贴,简直妥贴的过了头。
可她也知道自己的埋怨其实是没有任何道理的。
顾淮的伤早就好了,但是他一直坐在床上,从来没有下过床。这件事情终有一天是要面对的,月出云不敢去揭开这个伤疤,那么唯有萧廷渊去做这件事情了。
“顾淮哥哥……”月出云想找些话安慰。
顾淮低垂眼帘,看不清他面上神色,“出云,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静静。”
月出云咬了咬唇,转身离开房间,关上了门,她希望顾淮能够度过这个难关,也相信他一定能够度过这个难关。
顾淮在房里待了三日。这三日除了用饭,其他人一律都不许去打搅他。
三天过后,顾淮拄着拐杖打开了房门。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吗?并没有,
三日,顾淮想了很久,这二十年来,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梦想,不过是随遇而安,也从未想过与大将军为敌,他人微言轻。
他只想过安稳的日子,在安稳的前提之下,在自己的职位上,为百姓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一切都破灭了,他的腿瘸了。多年来,他用这双腿走过山川大河、平原草地、丘陵荒漠,去过西域,漠北,出过海,用这双腿丈量过天地的宽广,体验过世间的美景,可瞬间一切都成为了泡影,他再也不能够自由的奔跑,走路。
曾经习以为常的健康的双腿,失去的那一天才发现是如此的珍贵。
顾淮觉得他一定要做点什么,否则他一生都不能够安宁。
中都城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人状告大将军府!
这是一件多么新鲜的事,中都城的居民全奔走相告,许多人都围在府衙门前看热闹。
状告将军府的是一位年轻人,相貌清俊,可惜是个瘸子。
月出云一听到这个描述,就知道这个人定然是顾淮。
月出云也总算知道顾淮为何千方百计要离开月府,不论她和二叔如何劝,他都不愿意住下,非要搬出去。
谁也没想到他突然做了这么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之前不声不响,没有任何迹象。
顾淮一次都没有提到过李怀仁,没有提到过大将军府,月出云以为他认命,也接受这样的一种结果,原来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