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杳一点也不惯着他,抬手把茶壶挪开。
“昨夜宴席上你出去了一次,去干什么了?”
“方便。”
“昨夜子时在哪里,干了什么?”
“子时?不知道啊,我连什么时候醉得睡着的都不知道。”付晦吊儿郎当地用手支着头,半眯着眼回忆,“还是听武书生说,他把我扶回房的。”
“讲讲今早的事。”
“说起今早就来气,我睡得正香,阿苟和武书生偏要把我拉来起来,说死人了,还是我家车夫死了。”说着,付晦又将茶壶提了回来,替自己倒了满杯,一口灌下,“你说死了就死了吧,贱命一条也不值钱。偏要清早拉着我去看,怎么?还要主子给奴才送行?本公子可金贵呢……”
“关于狄达之死,你有什么头绪吗?比如仇家之类的。”明杳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这位姑娘,你这话我就不懂了。你会记得一只狗和谁打架了吗?”
他手指敲击桌面,闲适自得,忽然转了口锋:“真要说的话,别看他长得老实,狄达这人嗜赌啊。”
“你怎么知道?”苍潜挑眉,言语中满是不信。
对待付晦这类人,越是质疑不信,反倒能激发他吐露更多实情。
“我有次撞见了。他找管家预支工钱,一口气要支半年的工钱,管家不肯,一直数落他出入赌坊,还说他是个烂赌鬼。真想知道他究竟欠了赌坊多少钱……”说到起劲处,付晦还往前探出了身子。
“他很缺钱吗?”
“缺吧,说不定到死都没还完。不过现在倒好,讨债的只能追到地府去讨了。”付晦捂住嘴“噗噗”直笑,“像他这种嗜赌的下人,按理该被撵出去,还是爷看他驾车还算稳,好心给他一条生路。”
见明杳缓缓点头似乎很赞同他的话,付晦很是受用。
“听闻付公子是恒娥馆的常客,最爱那月下酿,每逢大寒必入馆一品。”
“那是,公子我可是行家。”
苍潜出声打断:“你这话不对。”
“怎么不对?”
“去年没办寒夜宴,也没有月下酿。”
被较真的人戳穿,付晦烦躁回嘴:“这是我能决定的吗?是燕巧风突然闭门不接待!”
随后,又忍不住愤愤嘀咕:“真是的,接二连三出事,搞得我连续两年没喝着月下酿。”
明杳不解,歪着头问:“前年的寒夜宴不是正常举办了吗?”
“那是因为我家……”付晦狐疑打量二人,“你们问这个干嘛?和这次的事没关系吧!”
任凭明杳她们如何询问,都不再作答。见从付晦口中撬不到更多信息,只好换了苟嘉梓询问。
“苟公子,怎么这样看着我们?”
苟嘉梓笑眯眯地给自己参了茶,见对面两人杯子空了,也好心添满了。
“好奇怎么查案嘛。让我猜猜,是不是要询问我亥时到子时在干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竟遇到反客为主的了。
“你们也知道我在观月阁饮酒,后来醉了,什么也记不清了。”
“中途你出去过一次,还有印象吗?”
苟嘉梓起初疑惑,后来恍然大悟,神秘兮兮靠近悄声道:“想必我不说你们也不会善罢甘休,那我就悄悄告诉你们,可不要让阿晦知道了啊。”
他叮嘱认真,两人也点头答应。
“我嫌他喝醉了太吵,可又不得不陪他,只好借口出去转转。”
“去哪儿转转?”
“就在风雪廊。天实在太冷了,又刚饮了冰酿,五脏六腑都冻住了似的,我就赶紧回去了。”
明杳正要问用了多久时间,却见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接着说:“回去时遇见了武书生,他说去泡热茶。如此说来,我这可算是有人证?”
在人证一项上打了个勾后,明杳点头,又问:“你刚才说‘不得不陪他’,可是说之前也陪他来过寒夜宴,饮过月下酿?”
“来是来过,月下酿还是第一次。”
“两年前就没尝尝月下酿的滋味?”
“想,但阿晦家不是出事了嘛……”
忽然,苟嘉梓捂住嘴,目光游移,支支吾吾起来:“那是人家的家事,我可不好多嘴。”眼神分明在说,只要你们问,我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二人叹气,齐问:“什么家事?”
他松开手,喘了一大口气,可憋坏了似的。
“那你们可别说出去啊,就算说出去了也别说是我说的。两年前大寒那天,阿晦的继母去了,他父亲命他回去奔丧,我也跟着回了家。就这样错过了啊,哎……”
两人有些疑惑,与想象不同,付晦讳莫如深的家事似乎与字条上的内容无关。
“对于狄达之死,你有什么头绪吗?”
“阿晦家的车夫?他驾车技术不错,阿晦总是带着他。记得两年前也是他驾车飞奔送我们回去的。”
——
接连询问的三人都不知道延和二十三年月下酿之事,明杳想或许燕巧风是唯一的知情人了。
此时燕巧风正在厨房准备吃食,二人便一同前往厨房。
穿过风雪廊时,苍潜忽而出声:“看出了什么吗?”
“看出来了。”明杳点头,见苍潜好奇挑眉询问,她也不卖关子,只是有些困惑地抿起一侧嘴角,“苟嘉梓似乎盘算着制一套新衣,惊艳所有人?”
明杳说得并不肯定,句尾还带着疑问的语气。
“啊?这算什么……”苍潜语塞,朝明杳瞥去一眼。
本以为他又要嫌弃自己能力,苍潜却忽而颔首,赞同道:“苟嘉梓的确很在意衣装。在雪地里他穿黑氅,而付晦穿的是更加保暖奢侈的狐裘,二人的家境也有差距。他话里话外都是即便不喜也不得不陪着付晦之意。”
“你怎么知道他们家境如何?”
“为证实猜想,问了薄烺。他们螣蛇道都掉钱眼里了,最是了解。”
“看来如今也可以和死对头心平气和聊天了嘛。”
“是——”苍潜拖长音,咬牙切齿挤出,“除了某位恨之入骨的仇人,我都能心平气和的说话。”
“哼,又在睁眼说瞎话。”明杳一吐舌头,才不信大蛟半分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