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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连环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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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月阁内,屏风已被撤走,众人围桌而坐。

阁中无人说话,唯有铜壶滴漏滴答、滴答发出声响。

桌案上杯盏清空,众人不由落下视线,凝视油纸包裹的两条断臂。

苟嘉梓打了个寒颤,即使离开了触人霉头的厅堂,仍觉得冷风灌领口,凉飕飕的,他将手里的热茶捧得更紧了。终是忍不住问:“武建柏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在下今早起来头晕得厉害,便去了厅堂前院醒醒神,想着顺带还能赏赏雪景。正好遇上燕馆主,她本邀我去厅堂坐坐,但我怕太过麻烦馆主,就只在门前站着。当时地上什么都没有。”

苍潜偏头听得仔细,适当发问:“大致什么时辰?”

“天才刚亮,还能见着西沉的月亮。”

“你说的只能证明断臂是在那之后遗弃的,并不能直接证明飞月峰还有其他人。别忘了在那之后还有个单独行动的付晦。”

苟嘉梓一听不乐意了,当即反问:“你是说阿晦有嫌疑?”

“我怎么了?”

房门猛地推开,付晦大摇大摆走了进来。燕巧风和薄烺跟在其后,看到明杳投来的目光摇了摇头,看来没能顺利向付晦说明了情况。

付晦走到空着的主位上坐下:“一群人不去厅堂,都挤在观月阁干什么?”

“阿晦你今天回屋时,有去过厅堂吗?”

“我去那里干嘛。”

得到否定回答的苟嘉梓,立刻展现维护姿态,怒而瞪视所有怀疑友人的人。

“这是我们在厅堂前发现的,另一只是在酿酒坊的酒缸中发现的。”明杳握拳轻扣桌面。

付晦来了兴致,两根手指捻起油纸一角上提,断臂骨碌碌滚了出来,“哐啷”落在正中,些微化开的血水溅得桌面斑斑点点。

“谁把这种东西拿来了?赶紧快拿走!”付晦惊声尖叫,立即撒开油纸,身子猛往后退,后脑勺直接撞上铜壶滴漏。

受水壶中的水漾了出来,泼湿了苍潜裤脚。

苍潜面无表情,掬起一捧水泼向了付晦裤腿,启唇吐出“记仇”二字。

掏出手帕递给苍潜,明杳嘴角含笑,点头肯定:“嗯,特别记仇。”

说完,忽被油纸里落出物体吸去了目光,那是数条细长烧焦物。明杳隔着油纸将其捡起细看,烧焦物一碰即碎,化为齑粉。

“这上面有股味道。”苍潜断定。

被泼了水的付晦正要发作,却被苟嘉梓一把捂住嘴。苟嘉梓没好气地道:“都烧焦了,肯定有焦味。”

“不。”薄烺凑上前来嗅闻,“是桐油的味道!这上面和断臂两端有桐油的味道。”

苍潜再次对比,指出烧焦物上的桐油味更重,而断臂上的更像是沾上的气味。薄烺不甘落后,翻看断臂,指出两端烧焦最严重的部分皆有相同物质。

“蛟的嗅觉可真好。”明杳托腮称赞。

“是你们人族嗅觉太差了。”苍潜回道,目光着重停在她与薄烺身上。

武建柏用衣袖掩住口鼻,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侧身支起了支摘窗。

明杳将油纸折好,置于桌上,淡然道:“我明白了。”

“绳子,延迟装置。”苍潜低语。

“没错。凶手将浸过桐油的绳子绑在断臂两端,又将绳子分别系在厅堂檐下的两盏烛灯上。待蜡烛燃烧到缠着绳子的位置时,就会点燃绳子,绳子烧断,断臂落下,从而营造真凶现场抛尸的假象。”

“你是说这里面装着烧焦的绳子?”薄烺俨然不信,手指戳着折成纸鹤的油纸。

明杳点头,并说厅堂前或许还残留有未烧完的绳段。事后果真找到了一小截埋在雪中的绳段。

断臂、绳段并排摆放,众人默然。

看似解开了一个谜题,实则仍在原地踏步,她们仍没弄清凶手为何藏起一只手臂,又设置装置抛出一只手臂,也不知行凶动机,更不知真凶是谁。

诸多谜团如浓雾重重压下,令人喘不过气来。

——

观月阁旁的空屋内。

明杳替武建柏倒了一杯茶,拿起炭笔眼神示意开始,朗声问:“武公子,能说说宴席途中你两次出入观月阁是去干了什么吗?”

“还有宴席散后。”苍潜补充。

武建柏微微抬头回忆:“起初出门是替苍公子泡热茶,回去时还遇到了出来透气的苟公子。之后又出去了一次是想请侍从熬点醒酒汤,可没找到人,我也不好不问直接使用灶台,只好作罢。

“待宴席散后,我先送了付公子回屋,后又送了苟公子。他们两人醉得不省人事,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安顿好。”

“大概有多长时间?”明杳写写画画,头也不抬问。

“这不好说,一炷香的时间肯定是有的。付公子回屋吐到了榻上,于是还替他更换了床褥,多花了些时间。”

“之后呢?”

“之后我就回屋休息了,不知怎的,困意一上来,怎么也忍不住,不知何时睡着了。”

苍潜斜眼瞥看明杳记录内容,人证那一项后写了苟嘉梓的名字,后面跟着划了道长线。

第二次出入观月阁缺少人证。

于是苍潜询问武建柏与死者的关系。

“我与狄叔不过点头之交,都在付公子手下讨活计罢了。”武建柏不由苦笑,“有幸得付公子赏识,常为公子作诗,以此维生。”

闻言,明杳了然,武建柏以代笔为生。

“能否说说发现尸体时的情况?”

“第一发现人是燕馆主,我们在厅堂前聊了会儿天,她便告辞去酿酒坊了。可没过多久,我见她跌跌撞撞跑来,说出事了,赶紧跟着她去柴房查看,狄叔已经……当时脑袋一片空白,只想着快点叫人。”

明杳搁笔,抬头直视武建柏双眼:“对了,武公子在此之前可有品尝过月下酿?”

“不曾。”武建柏脸上浮现疑惑,他缓缓摇头,“武某也愿有幸一品,可惜去年我才归乡,也还不认识两位公子。”

临走前,明杳忽然叫住武建柏,又问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只是我个人想知道答案,昨晚狄达有没有饮酒?”

武建柏有一瞬迟疑,点头道:“我本想替狄叔换成热茶,但他说想尝尝月下酿的滋味,所以……”

见二人没有别的问题,武建柏告辞离开。

“狄达为什么会去柴房呢?”明杳抱臂靠在椅背上自语。

——

付晦揭开茶壶盖看了看,撇嘴盖上,不耐烦道:“有什么话就快问,真是的,究竟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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