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巧合,许少凌今天探监时穿了一件素黑色的立领衬衫,反而挺适合陪云易祭拜长辈的。
说来奇怪,他们俩人已经彼此交付到极致了,在面对见家长这种事情时理应从善如流才对,可许少凌依然会下意识地紧张。很难讲清楚他内心在退缩什么,但他确实有点缩。
他望着戒指试探发问:“会不会有点张扬?”
“云朗的品味一贯如此。”云易语调温和,不催促,但也不收回戒指。
“那叔叔阿姨会不会觉得我不够正式?”许少凌的无名指肌肉抽搐般动了动,“我今天清水洗了脸就出门了,黑眼圈很明显的吧。”
云易轻笑:“不会。”
“可我今天都没有好好……”
“少凌。”云易温柔打断道:“云朗是我父亲的亲弟弟,算是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唯一信任的亲人。我们戴着他作为长辈送的对戒去祭拜,就是在转告我父母,你是获得云家人认可的,同时你也认可了我。我想他们在天之灵会高兴的。”
这戒指全球仅此一对,价值和意义都非凡。如果云易把戒指送给任何一个倾慕于他的人,那人有百分之一万的概率会欣喜若狂,可许少凌就有点不一样。明显看出他很喜欢这枚戒指,甚至已经顺着本能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云易掌心里了,但表情却犹豫中带着一丝保留。
云易捏了捏他的手,许少凌见他静止,“怎么了,不给我戴吗,傻了?”
“没事。”男人眼神沉沉,极认真地给他戴好戒指。触感有些凉,导致许少凌觉得浑身血液都随着无名指被捋了一遍。
云易没料到许少凌会答应,成熟的心态使他做好了再被拒绝的准备,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小伴侣了。他是一个偶尔胆大妄为,偶尔缩成一团的胆小鬼。
这两种人格的切换随着他的心情而动,有时候戏瘾或情绪上来了,敢当着众人面叫他“老公”;但有时候面对他的情感时,会退缩。
云易不确定今天面对的是哪个人格,如果他要当继续推脱的胆小鬼,那云易并没有强行逼迫他的打算,只是会有些自责罢了——为什么用了五年都没能给伴侣充分的安全感?
许少凌像是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反握住了他。深吸一口气,说:“我想到我小时候偷偷看到爸妈谈恋爱时写的书信。我妈说他想和画报里的女明星一样穿婚纱戴戒指,我爸就说会送给她的。后来我爸真的送了,我妈特别高兴,他们在信里写他们会白头偕老。”
云易托着他的手,静静地听。许少凌抿抿唇,接着说:“我觉得一纸结婚证和一枚戒指真挺脆弱的,有很多人即使结了婚不也走散了,就算没离婚也可能面和心不和。我爸妈他们当初自由恋爱,爱的轰轰烈烈人尽皆知,但后来的结果还不是差强人意。”
“有时候我会想,这些物件是不是一种诅咒,一旦绑定关系了,然后就有牛鬼蛇神盯上你了,接着搞破坏?”
“前期感情好的时候能抵抗牛鬼蛇神,后期感情变淡了,牛鬼蛇神就赢了,人就输了。”
“不会。”云易的答案不假思索。
“为什么?”
“牛鬼蛇神是假想敌。”云易说:“那些走散的人是因为他们自己变了,和假想敌无关。”
“可是,人就是会变的。”许少凌看着他的眼睛。
云易回视,一两秒后,“是我不好。”
“……啊?”
“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你别打哑谜啊。”
这个哑谜直到祠堂前都没解开。许少凌完全不懂这老男人又抽什么疯,问了百八十遍都不说;同样解不开的还有他们十指紧扣的手,每追问一遍就被亲一下手背,亲着亲着就亲到了脖子,脸颊,嘴巴。
云易嘴上什么都不说,但接吻的时候仿佛又什么都说了。许少凌尝到了很深很深的爱意,甚至从爱意里咂摸出了恨。
“我的血很好喝吗,云先生?”许少凌最后迷离着眼神问道。
云易掰着他的口,“伸出来,好像破了。”
当然破了,许少凌握拳,用戒指宝石的棱角在云易胸口处钻研,像在钻井。
“你为什么这么爱咬人呢,你每次咬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变成了鲨鱼嘴中的小鱼,死路一条,会被嚼烂。”
“那怎么还顺着我?”
“因为...这是伴侣应该做的啊。”
不论是接吻还是干一些更夸张的事,许少凌确实会疼也会叫停,但都是口头上的制止,身体通常是顺从于云易的。云易发现了这个规律后,就开始无止尽地在情.事上欺负他,着迷于他动情的每一个表情。
喜欢看他汗流浃背和要哭不哭时的情态,喜欢到想把他做成永生的标本。
云易不敢轻易披露内心阴暗诡谲的想法,但许少凌好像能看出来,两个人都默契地不把话挑明。
即使是现在,许少凌因为云易索吻而舌尖流血,也没有直接问云易你是不是有点属性,而是轻轻抱住了他,然后责怪道:“你这样做,我一会和伯父伯母打招呼的时候会大舌头的,很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