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里弥漫着发胶和粉底液混合起来的化学品味道,镜前的环形补光灯下,前顶流演员许少凌神情温顺,微微笑看着业内号称“铁娘子”的雷霆女导演。
“沈导,我好看吗?”
这一瞬间是很梦幻的,至少在导演的视角中是这样——化过妆之后的脸更有气色,比昨天血渍拉忽的样子干净了太多。
于是沈导很中肯的评价了一句:“不错。”
许少凌微笑出声,“谢谢沈导,你满意就好。”
连掌握最高决策权的导演都表态满意了,那你化妆师还有什么可较真的?
许少凌把某傲慢的男化妆师当空气,不理他不看他,继续玩儿起了手机。
可是紧接着“咔哒”一声,BB霜盒子被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消极的脆响,整个化妆间的气氛再一次变形,气压骤降。
“王小贝,谁给你的胆子直接给许老师修眉和鬓角的?”男人语气里淬了冰,看似在教育:“你知不知道许老师骨相有多挑,如果一刀下去控制不当,整张脸的表现力会下滑多少?!”
沈导看了过去,许少凌也从镜子里瞄了一眼。
“我看你还是太嫩了,100%珠宝的要求有多严苛你究竟心里有没有数?!”业内鼎鼎有名的化妆师,全网粉丝量高达两百万,平时总是以亲和活人感著称的人此刻却因为愤怒而死死盯着他面前的年轻姑娘。
呵。
看似教育,实则暗讽许少凌的脸很难画呢。
本就不自信且胆小的王小贝拿着惹祸的修眉刀正脸色发白,“对不起师父,是我错了。是许老师今早起床比较早,我正好提前来到这里整理化妆用具,正好就…师父,许老师说想先试试今天的妆容,而您又恰好不在,我就……”
沈导眯了眯眼,周旋道:“韩涛,不至于,别对小姑娘说这么重的话,她工作很负责。你应该为自己有这么个徒弟感到幸运。”
王小贝往导演身侧躲了躲并小声自责:“今天是我没守规矩,我不该私自给许老师化妆的。”
许少凌点亮了某个聊天框,眸中涌动着即将干坏事的诡谲光亮。
“你就?你就什么你就?”韩涛还在咄咄逼人,“我是这个项目的首席化妆师,所有妆容改动都必须经过我!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砸我招牌,你算老几?!”
许少凌望着几乎被骂哭但强忍泪水的王小贝,目光又横向漂移到面目可憎的韩涛脸上,发出一声轻慢讥诮。
“无能。”
“韩涛!你够了!”沈导冷声制止了他发疯,手搭在王小贝的肩膀直接拍板:“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开始拍摄了,我看你化的不错,今天就用这个妆容了。”
“什么?”韩涛倒是不敢对导演发大火,但那表情明显写着不满,“沈允知你凭什么——”
“凭我说了算。”女导演干脆利落打断首席化妆师:“凭我,说了算。”
“好,好好……”被驳了面子的韩涛怒极反笑,“你们别后悔!”
“仅剩二十分钟拍摄,韩老师才姗姗来迟;昨天更是一整天都没出现呢。”许少凌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用一种既无辜又狡黠的语气开了口:“韩老师,你先别走,你消消气啊,我还有话和你说呢。”
此时三个人都不由自主看向白莲花上身的前顶流男演员。
只见许白莲拨通了个电话,不出一秒,那边接通。
“怎么了?”
听筒里传出的语气有些不明显的困惑,嗓子低沉,仅凭声音就能想象出对面应该是个沉稳可靠的男性。
许少凌“呀”了一声,故作惊讶:“吵醒你啦,老公。”
化妆间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剑拔弩张和阴阳怪气全被这一声堪称百转千回的“老公”给强行镇压了。
?
这世界上还有谁不知道前顶流和大资本隐婚五年的爆炸新闻吗?
电话那边半晌没有声音。
许少凌猜到云易绝对是被他给演蒙了,忍笑憋坏:“能把咱家法务借我一下吗,我这边拍摄的时候有人违约,我想维权,否则咽不下这口气。”
“我需要帮助,老公。”
“发生什么事了?”
也不知道云易用了多大努力才消化这个称呼的。
王小贝简直惊呆了,入行十多年的铁面沈导也差不多,唯有韩涛脸色变了又变。
许少凌很善解人意:“倒是没有什么大事啦,放心放心。就是看不下去中年老登欺负小姑娘。我这个人天生善良你最懂了,我想帮帮小姑娘,但我现在复出没多久,为了面子所以不太适合在外面直接跟人家动手,不然直接带着咱家几个保镖弄死他得了。”
沈允知:“……”
王小贝:“……?”
韩涛后退半步。
“你昨晚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话还算数吗,你还说让我不要逞强,要身心健康。”许少凌双眸如阴冷蓝蛇,冷冰冰地注视着韩涛,但实际上那语调就是个宠坏的小孩:“可是刚才有人严重影响了我的身心健康,气的我想把创口贴撕下来去海水里泡半个小时。”
“咳咳,你听,我都气的嗓子冒烟了。”
这恐怕是许少凌从业以来最矫情做作的时候,看得沈导怀疑人生,而王小贝依然是傻呆傻呆的样子。
韩涛哪还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样子,嘴巴张了又张,但许少凌微笑着比了个“嘘”的手势。
听筒传来云总的低沉指令:“小吴,去找法务,另外通知耀星经纪。”
“好的云总。”
许少凌懵了一下下,“小吴怎么在你身边,这个点你不在家你在哪儿?”
云易望着一大会议室的下属,面不改色:“不重要。”
许少凌“噢”了一声。
这时韩涛的脸色已经非常非常非常难看了。
许少凌歪了歪头,杀人诛心:“昨天我刷到有个人直播的时候暗示我是抱金主大腿所以才得到工作机会的,那人话里话外都在说他不屑于和我这种关系户合作,甚至公开拉踩了好几个我的同行旧友,这一晚上引战舆论发酵之后对我和品牌都造成了很差的影响。”
许少凌边说,边往韩涛面前走。
他笑意盈盈的:“我本来特别讨厌别人这样讲我,可是刚才看到他的脸色变得铁青,忽然觉得我家金主的名头很好用哎……一时心血来潮,不如就把这黑料坐实了?
反正也没人在意我工作的时候被晒蜕了几层皮,摔进海水里被呛的肺有多疼,在沙滩上光着脚跑的时候踩到玻璃片流了多少血。”
“有的人只相信自己想看到的,他们见不得别人好,我真讨厌这种人。”许少凌彻底站在了韩涛面前,表情像个恶魔,但对听筒说话的声音却好听极了:
“云先生,你愿意借自己的大腿给我抱一下吗?”
许少凌挑了挑眉。
偌大办公室里,众下属纷纷低头不敢吭声;他们的云总坐在主位并揉了揉眉心——云总在听完漏洞百出的数据分析后都没露出过这么无可奈何的表情。
但这份无奈感不等于烦躁感,因为他们坚定地看到云总嘴角扬起了很小很小但极其醒目的弧度!
众人纷纷目光交流:对面那人是谁,居然能做到在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打断云总的工作?!
“晚上等我过去。”云易说:“正在开会,不能聊太久。”
“嘟嘟嘟……”是许少凌猛然挂了电话。
什么玩意儿?!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