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的是,贺岱章并未如他所想般,对他拳打脚踢,又或是做出什么更过激的行为。
仅仅在脸色变了几次,被那股腐臭的味熏得忍不住捏住鼻子以后,把穿上脏污的衣服一脱,极其狼狈地躲到了其他客舱里。
船上的佣人手脚麻利地把洛默身上和床上收拾干净,洛默此后倒是难得清静了几天时光。
贺岱章似乎是被那天突如其来的呕吐,留下了心理的阴影。一连数日,都没有主动造访洛默的房间。
电子设备全部被没收了,洛默闲暇时的消遣,唯有到房间外连着的舱外阳台上,吹吹冷肃的海风,时而看看掠过海面的飞鸟,时而瞧瞧海面拍起的水浪。
整片海洋犹如一张永远画不完的画卷那般无边无际。要论景色的美丽,只有刚看的几眼,令人心醉,对着单一的颜色看得时间长了,一抬眼皮就让人昏昏欲睡。
洛默居然开始想念贺岱章的骚扰了。
那个令他无比痛恨的老男人,在场的时候会给他痛楚与屈辱,可是这艘船上,如果没有那个嗡嗡作响的苍蝇,他就连自己的时间流逝都感觉不到了。
他头一次按响了在他房间里留的呼叫铃。
他不知道那枚红色按钮的另一端连接着哪里的声音,也不知道呼叫来的是谁,此刻习惯自己穿着的洛默,已经无惧于这幅样子现于旁人眼前。
只要有个人能来陪他聊天,是谁都可以。
直接走到他舱门口的,又是贺岱章。
这次贺岱章进他的房门小心了些,先用手捂住口鼻,鼻尖轻嗅几下,确认没有什么奇怪异味后,才放下捂住口鼻的手。
他隔着几步远,斜睨一眼洛默,态度很是不屑:“几天没人暖床,这就受不了了?”
洛默盯着他的眼神空洞而死寂,静默了一会儿,僵硬而迟钝地点点头:“嗯。”
这声答应,消减了他所有痛苦抵抗的挣扎。
贺岱章对洛默痛快答应不出所料,这几天他故意晾着洛默,一半是上次的呕吐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另一半是试试这个小东西的忍耐限度。
沉不住气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还早到来。
这几天他给洛默的食物,统一换成了水里掺了几粒米的稀粥,配菜也换成最普通的榨菜,类似给灾民赈灾一样的餐食,他就怕洛默再给他重新上演一次食物逆流,吐得他身上一片脏污。
洛默说:“这里,很冷,想找地方暖暖。”
先前还三贞九烈的洛默,臣服投降得这么快,连贺岱章都不禁讶异了。
“贺亭洲把你养得贱成这样,我真怀疑连路边的狗,都能搞你一把了。”
刚刚说完,贺岱章就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巴,他这把自己都骂了。
洛默主动地把贺岱章的手抬起,搭到自己已经大致消肿的地方上:“你摸摸,这里没那么疼了。”
这已经是洛默对贺岱章最大限度的讨好。
他垂下眼眸,将这几天在望着海面时酝酿的心绪,一股脑地倾诉出来:“我想过了,现在我身边只有你能管我,我不想过没人搭理的日子。你如果开心,打我吧,骂我吧,在我的身上留下更多伤痕吧。你不理我,我随时都在担心,我会被扔到海里。”
“遭受虐待的时候,我起码觉得自己还有被留下的价值。被您使用是我的荣耀,求您作践我吧,主人。”
最后一个称呼,掷地有声。
经过生死一遭,又遇上了几天冷待,洛默已经想开了。贺岱章与贺亭洲叔侄间有什么不睦,贺家的内斗,和他有什么关系。他被贺亭洲认成干儿子了,也就是嘴上说说,连过继的手续都没办。
家里有监控,季晴带他出来的环节,经过那么双眼睛,走过那么多个关卡。贺亭洲如果想拦,可以在任意一个环节把他截下。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母亲面前,被转交送给贺岱章,只有一种可能。
贺亭洲已经放弃了他。
他并不怨贺亭洲,贺亭洲与他非亲非故,知道他的命无法替代自己的命后,不再追加无效的投资,实乃人之常情。秦世逾也算是贺亭洲的人,他们的相遇也只因为贺亭洲。秦世逾大概不会越过贺亭洲的许可,擅自来找他。
贺岱章对他的折磨,也仅仅是想间接折辱贺亭洲。发现贺亭洲并不如所想的那么在乎他以后,迟早也会失望的。
那是后来的事了。
起码现在,谁给他吃的,他就是谁的宠物。
对着乖顺得不像样的洛默,贺岱章先前身体里燃烧的熊熊热火,反而像是被冷水泼了一遭,浇灭了不少。
他还对洛默准备好无数句调教折辱的台词,结果瞬间洛默就以完成态的样子来找他,不得不说,让他有了浓郁的挫败感。
尤其是一接近洛默,他又禁不住地想起那天的酸腐味道,那团火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着和颜悦色的洛默,贺岱章反而把手撤了回来,打不下手,转而真像个和蔼的长辈一样,摸摸洛默的头。
他口气放软了点:“我最小的孩子,年纪都比你大个三岁。我在家里说一不二习惯了,对你们年轻人唱反调,忍不住上火。既然你知错了,我也不用一直关着你。”
贺岱章不想承认自己真被一场呕吐弄得败兴了,
贺岱章随即建议般地说道:“用得多了,玻尿酸吸收太快,不如往里面塞几个珠子,一劳永逸,怎么样?”
洛默没想到自己的投诚,换来的是更惨烈的对待,先前说得一套一套的台词,顿时磕巴了起来:“我、我、我……”
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他就只能一直摇头,以示自己的不情愿。
他以为自己的全身,贺岱章已经改造完毕了,谁知道还能来?和贺亭洲相处久了,他大概能琢磨出这些唯我独尊的男人,心里爱听什么话,他说着哄哄人就是了。
贺岱章还想折腾他的□□,那是万万不可的。
捕捉到洛默脸上的抗拒,知道了洛默刚才听起来真心的表白,并非真正的心悦诚服,贺岱章心里那点被浇灭的火星,立马蹿起了火苗。
他板起脸:“你求着我作践,我刚提出一个要求,你就这么回应主人的?”
洛默手指绞紧了,哂笑说着:“这个……那个……就是吧……我……想要主人亲自来折磨我,不想借用物体,我喜欢主人身上的温度。”
“我才刚挨完针,又让我入珠,你对我太残忍了……主人。”
说到后面,身上已经冷汗涔涔,还往贺岱章身上贴着撒娇:“人家想天天服侍主人嘛……再做手术,又要休息很久,不能给主人用了。”
贺岱章捏住了他的肩膀,在肩头上掐出一道手指印子:“贺亭洲对你心软,几句软话就能放过你了,我可不是。我刚给你下一个指令,你就想赖掉,这叫诈降。”
“别拿对贺亭洲的那套放到我的身上。”
洛默的面颊微微抽搐,五官的比例瞬间扭曲,那幅表演出来的乖巧讨好不再,他抬起的手紧握成拳,差点揍到贺岱章的身上。
“你个老不死的,欺人太甚!我看你全身上下都该被珠子碾一遍。”
贺岱章见洛默恢复了张牙舞爪的样子,心里闷的那口气舒畅了,他避开洛默挥舞的拳头,将人揽过来。
“你投诚的心意不实,我网开一面,不惩罚你了。实在不愿意给我入珠,我还有另一条路给你走。”
“我打算请客,招待几个相熟的朋友。你用贺亭洲私生子的身份,陪我见见人,吃吃饭,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家庭关系很和谐,怎么样?”
贺岱章提出的这个要求,听起来十分轻松,洛默狐疑地看向这个老东西。他不信贺岱章能对他这么好心。
可是这个简单的要求和入珠比起来,不傻的都知道该选哪个,洛默点了点头。看见贺岱章尽在掌握的笑意,他预感到大事不妙。
见人吃饭是真的,贺岱章没告诉他,饭放在他的身上。
身下铺了一层软褥,将冰冷的石材台面与他的脊背腰臀阻隔。顺着锁骨的走势,他两侧肩下,被摆上了一排紫苏叶,每片叶子上盛着细碎的冰块。橙黄肥润的三文鱼,被切成一片片,摆在上面。
两条圆弧那里,摆的刺身种类多样了些。散着柔软裙边的北极贝,肉质晶莹剔透的鲷鱼,还有颜色为暗红的金枪鱼。
腹部的中央地带则用一些捏好的寿司填充。紧实的饭团上被放了甜虾,鳗鱼,海胆……还有一些他认不出也叫不上名字的鱼类。
至于他的腰侧,则被腌制好的姜片和芥末,依次点缀。
洛默记得他曾嫌弃贺亭洲吃这些半生不熟的东西,没想到时至今日,他会沦为一个会动的餐盘。
尽管隔着薄薄一层紫苏叶,冰块接触到了洛默的体温,很快地开始融化。融化后的水,在他锁骨的凹陷处,汇聚成了微小的水洼。
洛默感到冰凉的水在自己身体上滑过,忍不住微微挪动自己的身体,好让水快些滴落。
贺岱章出言阻止他:“别动。你要是把我款待客人们的宴席搞砸,我只能请客人吃你身上的其他部分了。”
洛默闻言立刻摁下了自己把身上这些东西全部甩掉的冲动。
贺岱章让他把身体舒张些,便于厨师摆盘。军舰寿司摆放成列,寿司上有黄橙橙而密密麻麻的鱼卵,放置的位置,真像那些橙红色的小圆球,是从洛默的身体里被排出的一般。
……一张碧绿的荷叶铺了上去,放了一团切得细如毛发的白色萝卜丝作为点缀。
去了核的樱桃,只留一半,被安置在山峰顶端。淡黄色的柠檬片在隆起的山丘上,以众星捧月之态,拱立着中间。
贺岱章对洛默身上的摆盘很是满意,他的鼻尖放到了洛默的颈侧,轻嗅几下。洛默被花露涂抹过一遍的皮肤,散发出沁人的幽香。
可贺岱章闻着闻着,蹙起了眉。
“女体盛宴按道理该用年纪小的处女,你早被男人玩透了,身上那股骚味,用多少东西遮都盖不住。”
他的舌尖舔了一下洛默的耳垂后面,洛默被舔得一阵轻颤,差点把身上摆好的刺身寿司掀了下去。
看着洛默耳畔的那抹红晕,贺岱章满意地咂了咂舌:“我的朋友们都是老江湖了,说不定清淡的吃够了,就喜欢吃吃味大的。”
贺岱章邀请的宾客已经全都到来。洛默一见来人,脚趾立马绷紧了,控诉似的看向贺岱章。
来者七八个,大多大腹便便,啤酒肚把肚子前的扣子都崩开了,走起来肚子一鼓一鼓。偶尔有个瘦的,身上也是被酒色掏空以后的枯瘦,戴个眼镜,目光浑浊。还有年纪不大的,但是个秃顶,头的最上方寸草不生,唯有后脑勺有几根稀疏的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