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打算把阿尔关起来，明天给那群蛮不讲理的人看呀？”唐茵问。

“当然不是。”陶一伊道，“一群处在情绪高点的人，越是反着干，越能激发他们的抵抗情绪，顺着他们，等明天那股情绪也就散了。”

“那他们明天真来了怎么办？”唐茵担忧地问。

陶一伊道：“不会。”

“为什么？”唐茵仍觉得那群人会卷土重来。

陶一伊道：“只要领头的人不来，他们就不会来了。”

唐茵略一思索：“你是说，那个老头？”

“对。”

“那我们怎么阻止他？”

“这个......我还在想。”

这时，卢修斯进来厨房。陶一伊见了，小声对唐茵说：“你别操心了，总会有办法的，先吃饭吧。”

唐茵道：“好。”

饭后，等唐茵离去，卢修斯突然道：“这事你别操心了，我来解决。”

陶一伊问道：“你打算怎么解决？”

卢修斯含糊其辞道：“我会想办法的。”

陶一伊欲言又止，只是说：“小心点。想好了，记得告诉我。”

卢修斯道：“你会知道的。”

是夜月黑风高，异常寒冷。

陶一伊裹了厚衣服，戴着黑帽子，拿着手电出发了。

不彻底解决问题，厂地三天两头地停建，耽误进度。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来到厂地，她另找了一处隐蔽的位置，继续蹲点。冯立依旧来了，巡视了一阵，直到后半夜，才不见了人影。

她打了个哈欠。再次睁眼，就看到有人来了，偷偷摸摸地，四处张望着，手里好像还提着一个笼子，里面装得是什么，堆在一块儿，一时难以分辨。

那人回望时，陶一伊辨认出，这个人似乎是王林。

王林放下笼子，从里面提溜出来长长的一条，又从兜里掏出来一柄短刀。

陶一伊想起冯立跟她说的话。这架势，莫不是......没有任何反应和叫声，已经死了吗。她拿出手机，开始拍摄。

突然，一条黑影一跃而上，划过王林的手腕，伴随着一声惨叫，短刀落地。

随即卢修斯出现，捡起王林吃痛丢下的猫，放进笼子里，提了起来。

王林睁大眼睛：“你是，你是.....你终于来了。”说着发出一阵怪笑，特别渗人，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接着，黄老出现在卢修斯身后，握着那柄长剑刺过去。

“小心。”阿福出声提醒，是一种只有同类能听懂的语言。

卢修斯动了动手指，只听见一声哐当落地的声音，黄老愣在原地。

陶一伊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张大的嘴。卢修斯分神，往那边瞥了一眼。

就在这时，王林抽出另一柄短刀，阿福反应灵敏，扑了过去，不料王林已有经验，扼住阿福的脖颈，一刀狠刺下去，正中心脏。

卢修斯愣了半秒。黄老抓住时机，再次提剑刺去，还未近身，就被一股力量弹开了，踉跄站起时，眼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生物。

陶一伊清楚地看见，卢修斯变成了兽人模样，在冷白的月色下，发出了一声怒吼。他身上长满毛发，獠牙外露，尾巴不是正常长度，爪子锋利，眼冒绿色幽光。她有一瞬间的错觉，他看了自己一眼。

黄老和王林吓得腿软，武器都拿不稳，掉落在地，身体不自觉跪下了。黄老脸上却露出一副惊恐又得意的笑，疯了般念叨着：“我就说嘛，我就说嘛，值了，值了，哈哈哈哈哈哈......”

王林哆哆嗦嗦地，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趴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陶一伊亲眼看见他做了什么。

她死死捂住嘴巴，以防自己忍不住发出声音。

她看见阿福凭空而起，卢修斯单手托住它瘫软的身体。

阿福要死了吗？不知为什么，她站了起来，挪着步子走过去。

阿福说：“卢修斯大人，别白费力气了。”

“带我回家吧。”

黑夜里，卢修斯没说话。他能感觉到，陶一伊正在靠近他。

他消失了。身后，他听见陶一伊叫了他的名字，却没能让他留下来。

天已经蒙蒙亮了，陶一伊不知是怎么回到家里的。脸颊莫名发凉，她一摸，摸了一手的水痕。大概是因为下雨了吧，她浑身湿透了，坐在那，一动不动，依旧没有回过神来，不愿相信，也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她呆了一整天，不是坐，就是躺，不吃饭，也不睡觉，眼下熬出一片乌青，眼白布满血丝。

天黑了，她又等了整整一晚，阿尔果然没有回来。她早就该明白了，只是一直无法接受，抱着一丝侥幸，希望那只是一个梦。

因为卢修斯在消失之前，在她眼前变回了阿尔，又变回了卢修斯。无论如何，她都没办法欺骗自己了。

卢修斯，不再骗她了。

为什么呢？卢修斯为什么要接近她呢？目的是什么呢？单纯只是因为相遇的那天，她善心大发，给他买了鸡腿吃吗？他真的喜欢自己吗？还是只是为了找个落脚的地方？

她不睡觉，开始复盘，突然发现，那些不合理的地方，也都合理了。在葡萄园那晚，她见到的阿尔，见到的卢修斯，是同一个身份。他也不是外国人，那他的身份是假的，他的妹妹呢，也是假的吗，还是说，也是......猫？他在镇西的住处，是欺骗她的幌子吗？宋卫呢，跟他也是一伙的吗？最后，他去哪了呢？回家了吗？消失了这么久，为什么不来找她呢？

因为他知道，欺骗了自己吗？所以没有勇气来。还是说，根本就不在乎，骗了就骗了，不屑跟她解释，直接离开了，永远离开了。

浑蛋，卢修斯。

阿福死了，他的猫死了，死在人类手下，他到底是什么，真的是妖怪吗？他会恨人类吗？会恨同为人类的自己吗？所以，他才不来找她吗？

可他，真的是一只猫。

唐茵再见到陶一伊时，她面容憔悴，眼下仍是一片乌青。

“我天，你是失恋了吗？”唐茵惊呼道。

“是。”陶一伊气若游丝地说。

唐茵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陶一伊跟自己一样是在开玩笑。不过，细细观察，好像不是假话。

她难以置信地开口：“怎么可能呢？前天还好好的。”

陶一伊不知道如何描述，考虑片刻，还是暂时保密为好，她道：“他可能走了。”

“走了？”唐茵努力消化这简短的信息，“去哪？”

“我不知道。”

唐茵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呢？”

陶一伊双手捂脸道：“他一直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