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野下颔角崩得紧紧,脸色十分难看。
自离开萩芦村以后,她便不再遮掩容貌。除千目阁寥寥几人外,再无旁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可眼下这座大殿之中,偏偏就有认得她这张脸的人。
她直视着前方,袖子下的手轻轻捏了捏衡清的掌心。
衡清意识到了什么,他想要转头问清楚,被温野轻声阻止:“别动,你先听我说。”
“待我离开以后,你跟在那些正道弟子身后,如果有机会尽量和惊鸿派一起。若武德司的人能够找到你,先不要拒绝,我之后会想法子去救你。”温野压低音量,抓紧时间将后续事情交代清楚。
好似这边有了什么新鲜玩意,大多数魔教中人的视线都随着龙姹娇婀娜多娇的身姿定在温野身上。
龙姹娇俯身仔细打量一眼温野,道:“这不是在青州遇见的小娘子吗?”
“没想到我们竟如此有缘,在这里都能碰上。 ”龙姹娇瞟一眼李青,莞尔一笑,“怎么,你不会也瞧上这位郎君了吧。”
温野平日里隐于人后,如暗夜游隼敛尽锋芒,半分存在感也无。可一旦旁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便叫人再也无法忽视。
龙姹娇只与温野有过一面之缘,初次见面时,只觉得这姑娘身姿挺拔劲瘦,身上自有一股桀骜不驯。
而今日再相见,才注意到她眉眼间那抹冷厉狠绝分外惹眼,即便隐没在人群中也挡不住她的锋芒逼人。
温野看向不远处的李青,见他眼中充满着希冀的目光盯着自己。心中冷笑,自己与他并无深交,为何就笃定会救他性命。
趋利避害本是人性,顶多评上一句自私。可他在第一时间推出自己的师妹挡祸。失败后,又将毫无关系的自己牵扯进来。
那就是其心险恶。
温野有些恼怒,李青这一招将她的计划破坏,她自然不会让他好受。
她轻飘飘瞥一眼:“不认识。”
“姑娘,我们是见过的。青州城外的荒野茶寮......”李青眼中弥漫着惶然哀求,挣扎求饶。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温野单手撑地,虚弱道:“公子认错人了。”
话刚说完,整个人就载倒在地。
见人已经昏睡过去,看客自然失了耐心。
龙姹娇挥挥手:“将人拖下去吧。”
短时间内再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做心如死灰,李青愤恨地看着这满堂的名门正派,却无一人为他开口求情,他的五指扣在地面,被生生拖拽出五道鲜红的划痕。
他不知道的是海棠醉日入体后,会随着时间深入四肢筋脉,中毒者渐渐地会丧失五感,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此刻已经有不少内力低微的昏迷了过去。
他此刻尚能这般头脑清醒,并非侥幸。
一来是身处性命攸关的绝境,二来,是因龙姹娇早已暗中给他服下了半份解药。这也是她的残忍之处 ,不让他浑浑噩噩地受苦,偏要让李青清清楚楚尝遍被正道背弃、孤身无依的滋味。
连花闭眼前最后看到的就是地上那寂寞新鲜的血迹。
心中除了劫后余生之外,还有心生恻然。
“啪啪啪......”
寥寥掌声零星响起。
“不愧是一瓢饮——乌桕。 ”赤乚满意地看着宴会厅内的正道弟子和江湖客已经全数昏迷了过去。“°倒的时间恰恰好。”
苏段欢踢了踢脚边之人,嫌弃问:“留下这些废物做什么,还要费心思将他们毒倒,何不全都杀了,一干二净。”
“蠢笨之人懂什么,既要留下他们,自是大有益处。”回到病罗汉身边的龙姹娇不放过任何能够奚落苏段欢的机会。
本就是合作关系,事情已发生,自是不好再深究。
缪不严算是默认了魔教的做法。
“咳咳咳,魔教的诚意已经献上。”病罗汉扫一眼满地晕倒的正派弟子,声音嘶哑:“只是不知先生背后真正的主子何时露面。”
“此时还不是时机。”缪不严神色平淡,“不过,主人已经到了兖州。只待时机成熟,自会于诸位相见。还是将这些麻烦先处理了吧。”
今香莲不悦道:“一而再,再而三推诿。先生莫不是在戏耍我们。”
魔教虽不惧正道盟,但将对方这一辈所有的首座弟子囚禁于此,时间长了,各派定会察觉到异常。
到时候,只怕会难以收场。
“还愣着做什么。”缪不严对今香怜的不愉视若无睹,拢了拢身上的黑袍,不紧不慢道。
话音落地,千目阁的梼杌与鬼车自人群中走到缪不严身后,姿态恭敬。
“玄璃。”缪不严冷声唤道。
梼杌与鬼车面面相觑。
不久前,二人同时收到阁主下达的任务,令他们离开七鹞山后在兖州城外等待枯荣教一众人等,一切事由都将听从今香怜的命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