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静承是在前些日子睁开的眼睛。
昏迷四年,闭目太久,四肢很是僵硬。是以,即便意识清醒,他的身体也有诸多问题。
譬如:无法起身,甚至无法动弹。衣食住行仍旧需要有人照顾。
譬如:脑袋昏昏沉沉,清醒的时候没有睡着的时候多。
譬如:眼睛酸涩胀痛,即便睁眼,也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人影。
絮然喜静,静轩宫于她是个很完美的容身之所。闲来无事时,她喜欢坐在司马静承床边。
精神好的时候,就给他说故事,讲讲过去。
精神不好的时候,就这么呆坐着,看着他,整夜整夜。
几个月的精心照顾,司马静承的昏睡症很快得到好转,他也渐渐有了意识。虽是看不清,但他知道身边有个姑娘一直在照顾他。
她给他讲了很多故事,有的是话本上的,有的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过的。
她说了自己的身世,提到自己有个表姐,那个表姐即将嫁给承王。
承王,他很陌生,不过后来这个姑娘提及司马砚承,他才晓得,原来自己昏迷的日子,宫里变化那么多。他那个最有出息的四弟成了承王,最为憨厚的大哥,竟做了皇帝。
她又断断续续说了很多,他精神不太好,听得青黄不接。
光线暗的时候,他眯起眼睛看到过她的轮廓。
坐得笔直端正,身形很漂亮,声音也很好听。
后来,她起身把他扶起,给他喂药。还脱他的衣裳,再给他穿干净的衣裳。
他有些吓到,心跳得很快。等反应过来,衣裳都脱完了。
猝不及防间,他握住了她的手。
就是这一握,絮然被吓了一跳。
她这时才发现司马静承已经醒了。
“二……二皇子?你你你何时醒过来的?”
皇上没给他定什么王爷的封号,所以她还是叫他二皇子。
“有一会儿了。”
“您身上的衣裳穿了有些天了,奴婢给您换下来。”
司马静承有些尴尬,但还是“嗯”了一声。
“那您的手……”
“我的手有些僵硬,你直接掰开就好。”
方才情急握住了她,如今想要放下来却使不上劲儿。
“你叫什么名字。”
“絮然。”
“我记得你是镇北侯家的姑娘。”
“奴婢现在只是絮然。”
司马静承躺在床上,看她温柔却又固执的脸,却看不清。半晌,他才说:“去点个灯吧。”
虽然只能看到轮廓,但也是好的。
“您现在身体还未彻底恢复,光线太亮不利于您的眼睛,得一步一步来。”
“……”
接着,司马静承又昏迷了。
见他传来比平日更为有力的呼吸声,絮然才起身给他穿衣裳。
之后隔三差五,司马静承都会醒来半会儿,每次醒来,他的身体都会有或多或少地进步。不仅如此,他总是会主动提及,身上的衣服有点臭了,让絮然给他换。
絮然担心他醒来身边无人照顾,所以她待在他寝殿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药与饭菜都是宫女送到门口,她在寝殿里解决的。
除夕夜那日,司马静承难道地醒了大半宿。
絮然把年夜饭摆到床边,都很清淡,但都是有利于司马静承恢复身子的膳食。
两个人吃完饭,又说了很久的话。
她跟他讲了这些年宫中的变化。
只阐述客观存在与发生过的事实,司马静承就从那些事实中分析出当下的局势。
他想,就这样待在静轩宫,于他于四弟都是最好的。
不能让四年前的悲剧再次上演。
今日,他醒了有一会儿,没看到絮然的身影。但他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手脚松快,目之所及也越来越清晰。
他起身,把窗棂半开,竟听到熟悉的声音。
司马砚承正在外头同絮然说话。
于是,他就依靠着窗棂,静静地听着。
絮然走上前将他扶起,他也的确有些困了,自然而然地把全身力气搭在她身上回到床上。
直至昏睡,他都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过。
翌日,宋矜还未起床时,宁绾又来了。
笑着脸,带了礼物,面面俱到。
仍旧是清婉接待的她,把人带到堂屋去好吃好吃伺候着。
宋矜起床后就又从角门离开,去了承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