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衣袍的主人是谁,她已然有数。
叶令臻的手在帘边停顿片刻,到底还是掀开了。
车厢里光线不明,沈意衎独自坐在靠里的位置,将整个身子隐在阴影中。他穿着她常见的那身月白锦袍,可不知为何,现在看来,竟有些松垮。
他的目光紧盯着她,神色带着几分倦怠。叶令臻心里一软,从前他见她,总是眉眼带笑,可今日,他却只是静静看着她。
“上来。”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叶令臻没有立刻动,任由晨风将她的裙摆吹得翻飞。她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道:“沈公子今日是唱的哪出戏?”
“早间外头风凉,你先上来。”他扯了扯嘴角,随后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他的动作很轻,像是使不上劲一般。
叶令臻抿了抿唇,侧头吩咐:“青云,你在外候着。”
说罢,她便抬脚上车,落座时特意与他隔开了半臂距离。
车帘垂落,将外头的天光与人声隔绝,在这不甚宽广的密闭空间内,二人皆沉默不语,一时之间,车厢内的氛围有些压抑。
“齐王妃要退婚,谢家已经应了。”良久,沈意衎才开口打破沉寂,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嗯。”叶令臻轻轻应了一声,这件事的走向,早在她预料之中。
沈意衎抬眸看她,一字一顿地追问:“退婚,是齐王妃的意思,还是你的主意?”
“二者有何区别?”
“若你仍愿嫁我,我自有法子将这桩婚事保住。”沈意衎的声音多了一丝期待。
叶令臻笑着摇头,带着几分无奈:“沈意衎,我不愿嫁你。早在订婚那日,我便同你说过了。”
沈意衎喃喃自语:“一模一样。”
叶令臻一怔:“什么一模一样?”
“你如今同我说的这话,与我昨夜梦到的一般无二。”沈意衎凝望着她,眼底渐渐生出了苦涩。
叶令臻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他便又补了一句:“只是梦终究是梦。”
“……什么意思?”叶令臻下意识反问。
“你随我去一个地方。”沈意衎没有解答她的问题,只吩咐车夫继续赶路。
叶令臻有些疑惑,她掀开帘子向外张望,发现沿途街巷十分陌生,既非前往沈府的路,也不通向谢府。
她不禁蹙眉,扭头看向身侧之人,质问道:“你要带我去往何处?”
沈意衎微微挑眉:“你还担心我加害于你?”
“那可说不准,万一你因我退婚恼羞成怒,要戕害我呢?”叶令臻抱拳看他,语气有些冷。
“在你眼里,我竟是这般心胸狭隘之人?”沈意衎不由失笑,语气有些怅然。
叶令臻别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不愿再接话。
沈意衎低笑出声,眉眼比方才稍稍舒展了些,他伸手探向身侧的暗格,从里头取出一碟精致糕点递到她面前:“你今日起得早,想来还未用过早膳,先吃点糕点垫垫。”
“那又是因为谁?”叶令臻有些埋怨地冷哼一声。
沈意衎但笑不语,只将碟子往前又送了几分。
叶令臻本不愿接的,但糕点的甜香扑面而来,肚子也在此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糕点还有些温热,入口极为绵密,是她喜欢的味道。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余光瞥见沈意衎正看着她。那目光内敛又克制,叶令臻有些慌了神,险些噎到。
没多时,马车停了下来。
叶令臻跟着他下了车,走到一处僻静的小院前。这儿不算大,院墙也不高,门上还挂着块“无字”牌匾,看着有些年头了。
沈意衎敲了敲门,没多时,门便从里面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的穿着和打扮都有些怪异,怎么看都不像中原人。
“公子回来了。”老妇人声音有些沙哑,将他们引进门后,像是不经意地扫了眼门外,见无人跟着,便随手将门合上了。
叶令臻有些好奇这人的身份,但到底还是克制住了探寻的欲望。
正屋就在面前,房门是半掩着的,沈意衎先一步进去,将桌案上的烛火点亮。火光一跳,顿时将屋里的陈设照了个清楚。
叶令臻后一步进来,发现这屋内虽有些昏暗,但却被人布置得格外雅致。
她在门口打量了片刻,忽地觉得有些乏累,便就近选了张靠门的椅子坐下了。
沈意衎立在桌案前,烛火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叶令臻朝他看去,视线无意与烛火对上,不知为何,她觉得那火光晃得她眼睛有些发酸。
“陈宝华。”沈意衎突然开口,声音极轻极轻,似是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