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骨失踪的第二天,林沅音和澄鸷首先调查的,自然是一号嫌疑人——王芬恩。
可王芬恩的办公室不在行政楼,在后勤室。
后勤室在办公楼的最西侧,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墙面斑驳,窗户上的漆皮翘起了边。
走廊里堆着成箱的打印纸、清洁剂、旧制服,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纸箱受潮的混合气味。
林沅音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银灰色的细高跟,又看了看地上那层薄薄的灰尘,表情微妙地变了一瞬。
就单冲疯人院的环境,她已经有点不想当院长了。
后勤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不是那种熟练的、流畅的噼里啪啦,而是一下一下的、带着明显停顿的“嗒——嗒嗒——嗒”,像啄木鸟在凿树。
有一种老年人干活特有的苦命感。
林沅音敲了敲门板。
“请进。”里面的声音热情而爽朗。
比起老态龙钟、走路都要拄拐杖的何梅芳,王芬恩虽然也是个老人,但看起来至少年轻了二十岁。
她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有皱纹但不算太深,如果不是档案上白纸黑字写着五十九岁,澄鸷差点以为她只有四十出头。
五十九岁,正是干活的年纪呢。
“哎呀,是新来的林副院吧?”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上来,步伐轻快,完全不像快六十的人,“昨天就听说你要来,我还在想什么时候能见上一面呢。”
“王部长,您好。打扰您工作了。”林沅音表现地倒是礼貌。
“不打扰不打扰,快坐快坐。”
王芬恩拉过两把折叠椅,热情地招呼她们坐下,又转身去倒水:“喝茶还是白水?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可能比不上你平时喝的,但凑合能入口。”
林沅音没有坐,站得笔直,面上虽是笑,可眼底早就浮起了层层螺旋。
她问:“王部长,你对疯人院的了解,应该不亚于何院长吧。”
“那不一样。”王芬恩笑着摆手,“何院长管的是大局,是异能,是那些S级犯人的镇压。”
“我管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个区的灯泡坏了,哪个岗哨的净化剂配额不够了,或者哪个看守的制服该换了。说白了,就是个打杂的。”
从级别上看林沅音算她的上司,不过本着尊老的传统美德,林沅音倒没有过分展露出敌意,而是随意地与她聊了些客套话拉近距离。
王芬恩的性格和何梅芳不太一样,她算是那种表里如一的和蔼老人,就和居委会的热心大妈一模一样。
她的异能也不算强,完全是辅助类的能力,可以对物资进行登记调度,一个非常适合后勤的异能。
虽然林沅音算是抢走了她副院长的位置,但她倒没有怨恨,在与林沅音的对话中,热情而又和蔼。
可林沅音不是来聊天的。
她眼底的黑色螺纹缓慢旋转,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无声无息地探向王芬恩的意识深处。
欲望的丝线在那里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
林沅音顺着那些丝线往下摸,穿过表层的平静与和善,触到了最深处的那团东西。
那是一团黑色的、纠结的、像打了死结一样的悔恨。
透过异能,林沅音看到了王芬恩的执念。
哟,还是个姐控。
这位老人一生唯一的私心都在那个许愿而死的姐姐身上,她想再见姐姐,想要改变姐姐的死亡。
可是她又不得不接受姐姐的死亡。
那团黑色的悔恨缠绕在她的精神网上。
林沅音不动声色地将精神触须继续深入,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白水,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王部长,”她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柔和了几分,“我听说,您有位姐姐,以前也是疯人院的副院长。”
王芬恩的笑容僵了一瞬。
“可以和我聊聊她吗?”
…
当林、澄二人离开的时候,这位背负着巨大悲伤的老人陷入了难得安心的沉睡。
她的头微微偏向一侧,唇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花白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桌上的那杯凉茶还没收,茶渍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浅褐色的痕迹。
澄鸷走在走廊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半开着,王芬恩的身影隐约可见,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通过精神触角林沅音梳理了老人的悲伤,虽然不至于完全排解,却也可以让她好好睡上一觉。
澄鸷明显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林沅音还有当催眠医师治疗她人的时候。
林沅音却回答:“我快当院长了,后勤部总要有人干活吧。”
之后,二人去找二号嫌疑人。
二号嫌疑人赵银焓,她是研究院派过来的年轻科长,走明面上的流程从研究院借调到疯人院,负责疯人院抑制措施的技术支持。
何梅芳给的资料显示,她在研究院工作了五年,参与过好几个保密项目,级别不低。
她的办公室在实验室二楼最东头。
林沅音和澄鸷到的时候,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有人在摆弄什么金属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