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猛地冲出石柱掩体，短刀随手丢在铁板上，立身裂缝边缘张开双臂，仰头紧盯坠落人影，哪怕肉身早已透支，也一心承接他落地的冲击。

小宇身形微偏，稳稳落在林墨身前两尺。膝盖率先磕向冰冷铁板，双手撑地缓冲，拳面金色光韵尽数消散，虎口创口翻裂，鲜血断断续续滴落。

落地巨震再度扯开左肩贯通伤，前后双向涌血，在膝下地面洇开一大片刺目暗红。

他粗重喘息三息，缓缓抬头。

身前的林墨早已透支到极限，双腿微微发颤，却死死钉在原地半步不退。少年半张脸颊糊满斑驳血迹，鼻血不停顺着人中漫过唇瓣、淌落下巴；眼底密布红血丝，眼白泛着浅红；颈侧一道血线浸透黑袍衣领，满身伤痕，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林墨，退下。”

小宇声音比平日微弱，力竭之下带着滞重，字句笃定，不容反驳。

林墨抬手用手背胡乱蹭去新淌的鼻血，反倒将血迹抹得满脸皆是。垂眸望着跪地力竭的小宇，嘴唇反复翕动，咽下喉间所有酸涩与争辩，只用沙哑干涩、裹挟血沫的低声回应。

“我还能撑。”

四字轻落，声弱意重，身躯摇摇欲坠，意志却坚不可摧。

小宇静静凝望他三息，收回目光，撑着右膝缓缓起身。站直刹那，左肩伤口再度涌出血液，浸透半幅衣袖，顺着指尖不断滴落。他抬眼，直视半空悬立的剑无极。

长风卷散漫天银粉，撩动剑无极垂落的白发。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神色自始至终无惊无怒，不起半点波澜。垂眸俯瞰地面浴血二人，一人重伤挺立，一人血泪缠身，皆是宁死不退。

“下一回合。”

平淡三字，毫无起伏，仿佛方才崩碎的剑阵，不过是一件随手损耗的寻常器物。

话音未落，他指尖银色光弧骤然提亮一分。地面残留的所有银灰剑粉尽数浮空，如同磁屑归源，一缕缕脱离板面凌空飞驰，源源不断汇入指尖银光，新一轮剑势悄然蓄力，杀意在层层攀升。

小宇立在裂缝边缘，左肩流血渐渐放缓，创口肌肉自发收缩聚拢，勉强稳住重伤。他低头看向血肉翻裂的右拳，五指死死攥紧，挤出身下残血，新旧血痕尽数干结覆满拳面。

“林墨。”

“弟子在。”

“退后十步。”

林墨唇瓣微张，终究将所有劝阻尽数咽回腹中。依言缓步后退，数足十步，停在裂缝另一侧，弯腰拾起地上短刀，刀尖抵地撑住发颤双腿，全程保持戒备。

小宇孤身立在阵心裂缝之前，背向休整的少年，独自直面高空蓄势待发的万古剑者。

西北长风穿荡整片剑域，卷动裂缝边缘细碎铁屑，贴着地面掠过他鞋面，向东缓缓拂去。

第二场绝杀对峙，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