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那你现在,在活什么?”
小宇望着窗外无边的戈壁,轻声道:“在活一个,归墟叙事者从来没写过的故事。”
火车冲进了一条隧道,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黑暗只持续了几秒,可就在这几秒里,小宇看到了一个画面。不是靐霆的投影,不是混沌的提示,是他自己看到的。
楼兰。
断壁残垣埋在黄沙之下,深处有黑色的光在隐隐跳动。
隧道过了,车厢又亮了起来。林墨还在睡,呼吸平稳。
“你看到了。”靐霆说。
“看到了。”
“怕吗?”
“不怕。”小宇轻声道,“因为你在。”
靐霆没有说话。但心跳的节奏变了。从平稳的“咚、咚、咚”,变成了有力的“咚——咚咚——咚”。像一面战鼓,在寂静的车厢里,轻轻敲响。
不是宣战。
是同行。
火车继续向前开。穿过戈壁,穿过沙漠,穿过星星峡。天黑了,车厢里的灯亮了。林墨醒了,从背囊里拿出干粮,两人分着吃了。那几个打牌的年轻人在下一站下了车,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
小宇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黑暗。偶尔有灯光闪过,是远处的村庄,或是对面开来的火车。
“靐霆。”
“嗯。”
“你说过,第八百八十八章,我选了不选。”
“对。”
“那一章,什么时候来?”
“快了。”
小宇沉默了几秒。“那我等着。”
黑色气旋在意识深处安稳旋转,不快,不慢,像一片平静的湖。
天亮的时候,火车开进了新疆。窗外的风景变了:戈壁变成了沙漠,沙漠里偶尔会出现一片绿洲,绿洲上有村庄,有胡杨,有羊群。
小宇看着窗外,认出了几个地方。去年他坐火车去罗布泊的时候,也经过这里。
“师父,你来过这里?”林墨问。
“来过。去年。”
“来做什么?”
“当兵。”
林墨没有再问。他从背囊里拿出那本《归墟阁历代容器记录》,翻开了第一页。指尖轻轻拂过“殷无邪”三个字,像在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他还在。”林墨忽然说。
“谁?”
“殷无邪。他的光还在书里。很淡,但没有灭。”
小宇没有说话。他看着林墨一页一页地翻书。每一个名字上面,都有光。有的亮,有的暗。殷无邪的最亮,叶归的次之,第三世那个没有名字的容器,光最暗,暗到几乎看不见。可他们都在。七十二世,七十二个灵魂,七十二道不会熄灭的光。
林墨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只有一行用钢笔写的字:第七十三世·小宇·进行中。
“师父,你的这一页是空白的。”
“对。”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知道结局。”
林墨抬起头,看着小宇,眼睛亮得像星星:“那你知道吗?”
“不知道。”小宇笑了笑,“但我不需要知道。我只需要去。”
林墨合上书,放回背囊。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沙漠越来越宽,天越来越低,云越来越白,像一团团棉花糖飘在天上。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下来。这是离罗布泊最近的一个站。小宇和林墨拿起背囊,下了车。
站台很小,只有一间破旧的候车室,一个售票窗口,一条水泥路通向外面。太阳很毒,晒得人皮肤发疼。风很大,夹着沙子,打在脸上沙沙作响。
小宇站在站台上,眯着眼望向北方。
地平线上,有一片模糊的影子。不是山,不是树。
是楼兰。
靐霆说:“楼兰在北边。走。”
小宇没有动。风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林墨站在他身后,手插在兜里,紧紧攥着那把匕首。
“师父,走吧。”
小宇转过身,看着林墨。他还是那么瘦,肩膀窄窄的,站在风里像一根随时会被吹断的竹子。可他的眼睛很亮,像一团烧得很稳的火。
“林墨。”
“嗯。”
“你怕吗?”
“怕。”林墨坦然道,“但怕也要走。因为你在。”
小宇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再次望向北方。天蓝得通透,云白得柔软,楼兰的影子在风沙中若隐若现。
“靐霆。”
“嗯。”
“楼兰见。”
“楼兰见。”
小宇迈出了第一步。
林墨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无边的戈壁。风很大,沙子打在脸上,有点疼。可没有人停下来。
小宇没有说话。可他心里的每一句话,都像种子一样,扎进了脚下的土地里。
我叫小宇。
我当过兵。
我体内有靐霆,有六真宰。
我不是容器,不是圣主,不是任何人笔下的角色。
我是我自己。
现在,我要去楼兰。
去拔根。
去告诉那个写故事的人——
故事,从来都不是写出来的。
是活出来的。
风吹过来,卷起漫天黄沙。
两个单薄的背影,在无边的戈壁上越走越远,最终融进了风沙里。
虚空中,归墟叙事者的笔顿了一下。
没有人听见它的声音。连与天地同生的靐霆,也没有听见。
它轻轻写下:
**第一卷·荒漠觉醒·完**
**第二卷·迷途归真·待续**
然后,它停顿了很久。
又在自己的记录里,加了一行字。
一行,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故事里的字。
“他选了第四条路。
那条不存在的路。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