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皮期的平司司很干燥，浇水满足不了它所需要的水分。

平月睡不着，用网子兜住平司司，放水沟里泡。网子这端系一根绳子，绑在手腕，水流把平司司带走，她拉拉绳子拎回来。

拎了几次，黄金蟒看会了，平司司每次被流走，它就拿胖尾巴勾回来，棺材头悬在水面，跟着平司司打转，平司司被水冲得往左边转，它就沿着平司司的流转轨迹绕圈，平司司往右边转，它就往右边转，睁一双金黄的眼珠把平司司牢牢看守，嘴巴直流哈喇子。

美丽鼠蛇趴在另一面，也盯着平司司，“它什么时候醒？”

黄金蟒吞下口水，舔舔嘴：“不醒。”

美丽鼠蛇瞅它一眼，“怪了，你是不想吃它？”

黄金蟒吞口水的动作停住，心里纳闷，它的意图有这么明显吗？

美丽鼠蛇用舌头在水里沾一口水，学它那样张开嘴，沾的河水兜不住，从嘴角淌下一串银丝：“你一直流口水。”

黄金蟒刷地回头，去看人。人的眼睛盯着它，一眨不眨，像看守犯人。黄金蟒心脏猛跳，庆幸自己刚才只是流口水，如果没克制住真的一口吃下去，这个人要开它肚子！

“我……饿……”黄金蟒把脑袋拧得溜溜转，脑袋一转，它的眼珠子就溜溜转，满脸心虚和暗藏鬼胎。

美丽鼠蛇才不感兴趣这个，它只关心 ：“它什么时候醒啊，我好想吃肉啊！”

“噗咚”一声，黄金蟒一头扎进水沟，棺材头在石头缝里一拱一拱，把石头顶得一翘一翘，缝隙里的泥鳅被惊得仓皇逃窜，它一口叼住一条泥鳅，吐给那条饥饿的不会捕食的幼崽美丽鼠蛇。

美丽鼠蛇嫌弃地伸两下舌头：“臭死了。”

它爬开，又说：“难吃死了。”紧紧盯着水里的平司司，“你让它快点醒，它醒了，我们就可以吃营养肉了！”

黄金蟒自己把泥鳅吞了，哼哧一声，觉得它在想屁吃。

小崽子要是醒了，它肯定又要带人类离开，把它们丢在这里，别说吃营养肉，到时候连人都找不到！

最好不要醒，最好不要醒，最好不要醒！

黄金蟒向水沟虔诚祈祷，小崽子不醒，它就能跟着人类，一直跟，一直跟，人类走到哪里，它就走到哪里，它爬累了，还能像小崽子那样窝在人类的肩膀上，让人类背它。

啊……神仙般的日子……黄金蟒沉醉了。

它晕乎乎地栽进水里，被半夜冰凉的水给冻醒了，它刷地从水里拔出头，重新悬在水面，隔着浅浅的清澈的水流，继续盯着那沉睡的小崽子。

小崽子的鳞片变得松皱皱的，瞧着不太好吃，它吸回口水，又想起小崽子曾经的模样，光滑的鳞片、嫩嫩的幼崽肉，它忽然想，不知道生吃刚蜕皮的小崽子如何？味道是不是很美味？

它还没吃过美丽鼠蛇呢，感觉应该会很好吃。

口水又流出来，淅淅拉拉滴进水里，好巧不巧，正好滴在平司司额头，那串口水从额头滑过鼻梁，滚进吻端。

吻端是蛇接收气息最重要的器官，类似人的鼻子，沉睡的平司司被一口哈喇子给臭醒了。

非常臭，非常臭，臭得脑袋发晕。

它昏昏胀胀地抬头，对上黄金蟒伸得长长的朝它颤嘶的蛇信，嘶嘶低吼的嘴巴大张，哈喇子不要钱地下流，一双金黄瞳孔瞧着傻乎乎。

这条不怎么聪明的成年蛇……

平司司埋进水里，咬住网逆着水流跑到上游把自己洗干净，脑袋和尾巴一起摆动，摆得水哗啦四溅，溅到黄金蟒脸上，黄金蟒骤然惊醒，它猛地缩回舌头，和平司司从水里探出来的眸子四目相对，黄金蟒当即一个心慌，掉头躲到平月身后。

肥胖的身躯麻花一样盘绕，在平月背后使劲盘绕，宽扁的蛇颈使劲藏都藏不住，左边漏一点，右边漏一点，平月坐在那里，还没有它的腹部宽胖。

它觉得自己藏得很好，静静听水里的动静，听许久都没动静，它悄悄探出脖子，从平月肩膀支棱出去看。

美丽鼠蛇挺瞧不起黄金蟒地嗤一声，立在岸边问平司司：“什么时候吃肉呀？”

“没有。”平司司从它身边飞过，落到平月腿上。

它就是为了肉来的，没有肉怎么行！美丽鼠蛇跟着飞，刚起身，平司司扭头龇开獠牙，还没发出威胁的嘶吼，美丽鼠蛇就委屈地原地停下了。

它不仅打不过它，还想吃它的肉……

平司司落到平月膝盖上就不再理它了，它熟练地爬进手心，尾巴盘呀盘，发现人的手已经装不下它了，它就伸出尾巴，缠到她的手腕上，把上半身卧她掌心里。

脑袋使劲在她指缝蹭，下颌痒，想蹭出一条裂缝来蜕皮。

把她指骨蹭红了，也没蹭开一条缝。它总觉得这次蜕皮没上次容易，越蹭越痒，越蹭越焦躁，尾巴止不住地戳她的手腕，也不知道戳她干嘛，就是忍不住想戳。

平月轻轻摸它的头，一下一下，缓解它的焦躁。黄金蟒叼来粗糙的树枝，是它特意找的，又粗又壮又糙，很时候蜕皮用，它叼着递到平司司面前，有那么点讨好的意思。

平司司哼声，它不要，它不爱，它不喜欢。

在指缝蹭累了，头顶的手掌很温润，摸得它渐渐静下来，它重新躺下，歪着脑袋侧躺，抬起发痒的下颌，在她掌心折出一个三角形。

蜕皮期的它非常缺水，刚上岸没一会儿，身上又开始发干了，平月拧开矿泉水，倒一瓶盖水喂它嘴边，平司司懒懒的，就着侧躺的姿势，伸舌头，一点一点地吮。

吮了几盖，累得不想喝了，它把下颌在她掌心纹路里一点一点，用点头的姿势挤压下颌的皮肉去止痒。

平月伸手帮它挠。

每一下都挠到它最痒的地方，就是轻了点，它抬高下巴，往她指尖蹭，两相力度结合，舒服得它发出轻轻的叹息，尾巴紧紧卷缠她。

忽然，一根树枝搭它头顶，黄金蟒嘶嘶叫：“这个蜕皮快！”

平司司昂头顶开，不要。它就喜欢挠痒痒。

手挠酸了，平月软绵绵地要停不停，平司司往上蹭，用力蹭，不让她停，平月又开始挠。

黄金蟒盘在旁边瞅，瞅着瞅着，它抬起下巴，把蛇颈支过去，也想要。

平月一抬眼就看见它宽宽扁扁的大脖子，还有那颗庞大的棺材头，直愣愣地立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没动。黄金蟒嘶嘶吐舌催促她，她抬起手，想帮它挠一挠，黄金蟒咻地支到平司司吻鍴，飞快舔一口。

血的味道，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