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瞳连忙挡在章思面前,盯住她,一双眼睛毫不友善:“不需要!”
林雪说:“我会点医术。”
司瞳:“更不需要了!”
纱布一点点松开,章思露出的手肘伤口,断裂的一圈浸了黄,血肉上生了脓,脓破,流出黄色的脓水。
林雪说:“感染很快,你不处理,明早就没命了。”
司瞳犹犹豫豫,林雪又说:“你摸她头,是不是发烧了。”
司瞳已经摸过了,章思整张脸通红,那种不正常的发,鼻尖喷出的呼吸是滚烫的。
林雪坐下来,展开小皮套,从一把把手术刀里择一个,“这里的人,谁没淘汰过谁,马上就上船了,不用这么大戒备。”
司瞳问:“上船之后呢?”
林雪说:“下船,回家。”
司瞳又问:“船上有什么?”
就这时,章思猛地尖叫一声,惨叫从喉咙发出来是沙哑惨厉的,司瞳什么都顾不上了,把她紧紧抱住,低声哄:“没事没事,马上就好了,我看着的,她把脓排了,排完了就好了,没事……”
“你在看什么?”秦玉跟着平月看了一会儿,没看明白。
平月喝着水,视线透明矿泉水瓶,接收了林雪的一切,消毒、排脓、清理、上药、包扎,手法很熟练,她放下水瓶,拧上瓶盖,“叫大家起来,分工一下,晚上谁守夜。”
女生们太累了,只想睡觉,于是商量得很快,排除高烧的章思,分三轮,每三人守两个小时。
这一夜很平静,平月没有睡,不论谁守夜,她都睁着眼睛坐在那儿,时不时添两把火。
清晨浓雾弥漫,火光微弱,林雪睁开眼,透过火光看见平月在一颗白杨树前做扩胸运动,她躺了一会儿,爬起来走过去烤微末的火,“一晚没睡,怕我跑?”
平月毫不介意她的猜测,点点头应下了。
林雪给脚趾上药,“伤成这样,要跑也跑不过你。”
平月看眼她的脚趾,没说什么,她摸出白饼就着水吃。
林雪好奇:“你有罐头水果饼干,怎么纯吃白饼?”
平月:“合胃口。”
林雪:“你和Jck是什么关系?”
平月:“雇佣关系。”
林雪:“哪种雇佣?”
“不太……”平月话未说完,刚走到洞口的一个女生爆发出惊叫,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头,一条蛇从她手臂滑下去,蛇也受了惊,蹭蹭地往树林里爬。
这一嗓子,洞里的女生们全醒了,秦玉睁开眼就往平月身边跑,挨着问:“什么东西?”
平月:“蛇。”
慢腾腾的女生们来不及多休息,听见这个字,全都匆匆收拾东西,狼吞虎咽随便吃两口,就要继续赶路。
这一天的速度明显慢下来,大家双腿酸软、提不上力,走一会儿休息一会儿,全靠上船的执念撑着。
中午下起太阳雨。
硕大的雨珠从树叶间砸到头上,把人淋个半湿,下午又在太阳里烘干。
章思发高烧昏迷不醒,司瞳背着她,渐渐掉了队,好在下过雨,泥土湿的,她寻着脚步印,在她们下一次休息时追上她们。
然后又掉队,这一次,山体干硬,没有脚步印给她寻,但她胡乱走一段路后发现树干上有记号,一个“√”多一点,她记得这种记号,平月在地下刻过。
她寻着记号,在黑暗的树林里打着手电筒,顶着阴森森的风,耳后是章思潮热的呼吸,每次她想停下休息,想放弃时,那滚烫热辣的呼吸都提醒她继续,她得上船,上了船,才有药,才能给章思好好的处理伤口。
到达最后一个记号,司瞳看见了山洞,也看见了遍地鲜血,蛇的尸体,人的尸体,吞噬尸体肉的蛇。
洞里洞外,没有一个活人。
司瞳呆愣两秒,掉头就跑。
不知道往哪里跑,不知道跑到哪里,哪里都是树,视野前后全是遮天蔽日的树冠把天遮住、把地笼罩,被地面凸起的树根绊倒,她滚了好几圈,躺在地上,望着遮天蔽日的黑压压的树冠,迷茫得像树上不要的落叶。
“嗯……”远处的章思哼了一声,司瞳吓得浑身一震,陡然惊醒过来,她匆匆爬过去,把章思抱在怀里,给她拍干净脸上的泥沙,拍掉身上的枯叶,“没事没事,我带你上船,上船就不疼了,没事。”
她背起章思,捡起手电筒,电筒光往前一晃,再也寻不到记号,她盯着黑洞洞的远方,一咬牙,闷头往前,见坡就下。
她把章思抱在怀里,从坡上滑下去,翻过坎,下坡,翻过坎,再下坡。
不知道下过多少个坡,下得人麻木了,盯着黑洞洞的前路,麻木地迈脚,两条腿在夜里颤着要跪下,她撑着树干稳住自己,风携着树叶的沙沙声送来水的声音。
哗啦,哗啦……
司瞳侧着耳,仔细听,哗啦……哗啦……迟钝地听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那是海浪拍岸的水声。
“我们到了!”
她紧紧掐住章思的腿,背着人,拼着最后一口气,冲上山坡,钻过树林,墨黑的海水连接天色,浪花在夜里翻滚白沫。
一艘巨大的游轮停在浅水湾,司瞳仰头眺望那艘游轮,偏头朝身后喊:“章思,我们到了!马上就上船了!”
背上的人没有回应她,一长一短两只手垂在她胸口,断了的左手完全黑了。
司瞳吞下一口唾液,拍拍她完好的右手,“没事没事,我们马上上船看医生。”
她朝游轮跑,背着章思,踩着湿润的沙子,跌跌撞撞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