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认知之外的事情,淮叶安崩溃地抱住头,她明明能摸到自己,可湖面没有自己的倒影。
“不,你再看看湖面,安,你看那是什么?”
淮叶安无动于衷,无尽的疲惫已然将她包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认为是不知名生物在欺骗玩弄自己。即使那声音在脑海中孜孜不倦地说着,‘去看看吧’、‘湖面会告诉你’、‘那是你得面对的’……
淮叶安始终不愿再睁开眼。
“叶安,我爱你,我……最爱的妹妹。”
在即将陷入癫狂的混沌之时,传来淮祈阮那熟悉又模糊的声音。这话如同一记重拳,将淮叶安摇摆的意识惊回,她迟疑地看向声音的来源,看向湖面——
那里倒映着的不是淮叶安自己,而是与她同卵双生的淮祈阮。那与她相差无几的面容,鬼魅又极尽温柔地笑着,随着水面起伏轻轻荡漾着。
“哈……?”
淮叶安差点没有反应过来水面之上映着的人是谁,恍惚一瞬还以为是自己,片刻的欣喜在看见眼角那颗痣后熄灭。而那熟悉的,总是带着微笑之下割裂的疏离感,从温和优雅表皮下渗出的麻木压抑,像一具仿人的木偶。
淮叶安确信这是真正的淮祈阮,并非那个冒牌货。
“叶安,我最亲爱的妹妹,在这这个世界上与我血脉相连的、我最亲近的家人……我们明明应该是这样的吧?……为什么?为什么在那天之后,你就变了?”
淮叶安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她没有理会那执着阴森的询问,因为她根本不明白淮祈阮在说什么,这是对方生前从未说过的话。
“别无视我啊,回答我啊……!”
淮祈阮的表情与语气都变得歇斯底里,连水面都被激起一圈圈涟漪,又在一眨眼的功夫便恢复了刚才的平静,就如同劣质的PPT动画制作的生硬转场。
不明白,听不明白究竟在问什么。
淮叶安看着那双跟自己相同的紫色瞳孔呼吸一滞,那里是晦暗不明暗潮涌动,这令她的身体逐渐被恐惧侵入,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可就像是被鬼祟魅惑住了一般,淮叶安无法将目光从那张脸之上离开。
明明已经害怕到指尖发麻、明明双腿发软到连站起来逃跑都做不到、明明看见那张与自己相似却又‘不同’的脸会反胃……
“为什么啊?淮祈阮……为什么我总是没有办法抵抗你啊?”
淮叶安浑身颤抖着,泪水止不住地滑落,她低声喃喃着发出了疑问,双拳握紧感受着手指的冰凉。
而淮祈阮对她这幅狼狈又痛苦的模样熟视无睹,依旧自顾自地说着:“家人之间明明是最不该隐瞒的关系吧,喜欢上谁这种事,也得跟姐姐分享吧?就像普通姐妹一样……为什么做不到呢?”
从她口中说出的,那段被淮叶安封存在青春最深处、最不起眼的角落,又同时是最恶心的经历。那是部分青春期少女都会经历的阶段,对一个人莫名产生了‘喜欢’,稀里糊涂地建立起了亲密关系。
虽说淮叶安对那人的记忆并不深刻,毕竟是对方在她年少时还在摸索爱意,且内心最孤立无援时告的白,天时地利便答应了下来。但说得上喜欢吗?那也不见得,毕竟连名字都记不起来了。
“好可怜啊,我的叶安……内心不安到跟不喜欢的男性在一起,只为得到一丝虚无缥缈,又幼稚脆弱的慰藉……懦弱到连这种事也不愿意告诉我了。”
淮祈阮捧着脸颊,故作一脸惋惜,眼眶甚至有眼泪流出,仿佛像一个真正在心疼妹妹的好姐姐。但语气中的玩味,莫名的幸灾乐祸,她却没有丝毫想要掩盖的意思。
就这样轻飘飘随意地揭开了淮叶安不愿提及的,第一次直面他人因自己惨烈死去的经历。
“我都知道的,你不喜欢他,毕竟我都看在眼里……而这样的你是不会获得幸福的,作为姐姐,我当然……得为你做些什么才好。”
淮祈阮笑嘻嘻地,像是在讲一则幼儿故事般。
“毁了那个男人的人生,让他永远消失在你的生活里,再也不要出现在你的眼前,我明明已经为你做到了极致了……但他那副惨样居然还是被你看见了,被恶心到了吧?要死就死远点啊……原谅姐姐没有做好善后工作吧?”
淮叶安止不住地发抖,烙印在青春最血淋淋的伤痕,被淮祈阮毫不留情地撕开。
明明在进行秘密恋爱,似乎步入了所谓的‘正常’女孩的情感轨迹,平静却在最普通不过的一天打破。忽然失去音讯的男友,不知从何而起的恶劣舆论,处在风暴最中心的姐姐,因此而被退学的恋人。
在下大暴雨的夜里,收到许久未曾联系的男友的消息,不管出自于什么理由都得去见一面的心情,最后在男孩家族被毁掉的家业的烂尾楼里,见到了上吊而死的他。
“叶安,我可是牺牲了自己的名声,为你铲除了不良因素。这是我的爱啊,我可怜的……我最可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