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叶安在生理性上,永远无法彻底忘记那一天。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的眼前悬吊着,眼球充满血丝的上翻着,泪水从空洞的眼眶滑落至吐出的舌头,地上是痛苦失禁后的一地狼藉。
往日笨拙却知晓尊重自己意愿的,脸上本应该洋溢着温柔的笑容的男孩,以这种方式离开了。
潘多拉魔盒再度被打开,不可名状的,本被压制住的混沌疯狂窜出。
它们顺着淮叶安当时流下的泪水,随着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的淮祈阮的身影,跟着姐姐亲昵从妹妹背后抱住她的动作蔓延开来。肮脏无比的罪恶将二人紧紧捆在一起,妹妹前往自认为的自由的踏板被摧毁,她掉落在姐姐温柔的阴影里,从此再也没有办法逃离。
……
“……不要再说了!你这个疯子!怪物!”
淮叶安被这段记忆摧残着内里,她抱住自己的头紧闭双眼,尖声嘶吼着,想让淮祈阮停下不要再说了。
“ 一次次毁掉我,让我活得生不如死……嘴上说爱我,明明你自己都空洞得要死……还说都是为了我?”
水面的淮祈阮饶有兴致地看着淮叶安痛苦的样子,她勾起唇角,语气却夹杂着讽刺地说道:“可是你那时不是笑了吗?”
“虽然只有一瞬,但你心里清楚这是真实的,并非演技。那人死去了,你却感到了安心啊。”
听到这,淮叶安的身体明显一僵。
“这是为什么呢?”水中那人的声音逐渐变得浑浊,“心底真实的想法,那源于血缘之起的,你始终在逃避的原罪。”
原罪?原罪……
淮叶安的原罪……我一直在逃避的……
“……我,对淮祈阮的……”
那不同于其他人的、不纯粹浑浊的、由自身如深渊般的自私而起的「爱?」。
山谷间无故起风,水仙花随着轻轻摇晃着,风携着淡淡幽香萦绕着。而就在淮叶安在嗅到花香的同时,皮肤上本已褪去的灼烧感再次席卷全身,她被疼得惊呼一声,条件反射睁开紧闭的眼。
不知为何,她此时的视线被染上一层淡红色,本应是雪白花瓣的水仙,此刻在她的眼里都像是浸过血一样。
淮叶安看向血红的星河,因为视线受阻,湖面那倒影的面容她看不真切。但仅凭那非安然自若的呼吸起伏判断,她确定淮祈阮已经消失了,而自己的身形终于显现。
“安,你的爱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剧毒,因为它滋生于你对自己的恨。”
混沌之声再度出现在淮叶安的脑海中,祂的声音就像是从山谷间回荡着,带着审判般庄严的语气。
恨?
淮叶安听到这自嘲一笑,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水中的自己。
对啊,淮叶安恨自己,恨自己怎么都达不到想要的目标,恨淮祈阮的天赋与资源。恨这世间如此不公,空给她一颗永远无法被填满的心,灵魂的欲望却又无穷无尽,就这样不断扭曲痛苦着。
本就残败不堪的躯壳,最终被混沌的情绪冲破,源源不断地流向四周。
本就有他人刻意的引诱,或许还有对血缘索取爱的本能,血亲是投射爱的第一目标。可父母的目光从不在她的身上,就算流着相同的血,这样的冷漠也会将爱消磨殆尽。
而淮祈阮,那个总承诺着虚无缥缈的永远的,和自己那么相似的姐姐,便是当时她的全部,对其毫无保留地依附着。
……天才不愧是天才啊,可怕到荒谬的演技,将人生都当做是她的舞台,当意识到自己仅仅只是姐姐的舞台装置后,一切都为时已晚。痛苦比之前变得多了一份,这份不是来源于自己,而是淮祈阮。
可自己不想再次独自承受这一切了,所以无论是谁,只要能分担这份感情,其他的怎样都无所谓。
“被寄生的宿主欺骗后,你迫不及待地想要脱离,而那个男孩的告白,就是最佳的契机。”祂毫不留情地说出淮叶安隐藏起来的心思,“可日渐相处后,你发现那男孩无法成为代替品,更可怕的是,你发现不仅是他不行。”
“而是除了淮祈阮以外,所有人都不行,你不可避免地走进了死路。”
到此,淮叶安也始终没有回应过一句,她默默忍受着灼烧之痛,跪在湖边双手撑地强撑着身体,死死地盯着湖面中的自己。
祂对淮叶安这样的态度也不恼,只是继续无情宣判着,残忍剖析着。
“从你的心里源源不断地渗出的那些感情,能附着的对象只有你的骗子姐姐了。可你知晓她对你从始至终都是谎言,你对她可有可无,但心里那双倍无尽的疼痛又实在是难以忍耐吧?”
“毕竟它马上就要冲破你的灵魂彻底喷涌而出,让你觉得还不如就这样死掉彻底结束一切来一份解脱时,你听到了那些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