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予第一个迈下楼梯。
他的脚步很稳,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那声音在螺旋通道里来回弹跳,像某种古老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倦走在最后。
他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副“我困了别烦我”的架势。但右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正快速敲击着大腿外侧——那是他在默默计算步数的习惯。
一百三十七步。
楼梯还在往下延伸,两侧墙壁上的幽蓝石头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亮。那些石头嵌在墙里,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空气变了。
不再是潮湿和金属味,而是多了一种——怎么说呢——像暴风雨前的闷热,压得人胸口发紧。王铁柱走在林倦前面,他的呼吸明显变重了,每走几步就要换一下肩膀的姿势,像是在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还有多久?”楚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
宋时予没回答。
他停住了脚步。
楼梯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扇门——不,准确说,是一个门洞。没有门板,没有阻挡,只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开口,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硬生生撕开了墙壁。边缘的岩石呈放射状碎裂,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结晶,在幽蓝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紫光。
宋时予站在门洞前,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跨了过去。
楚枫跟上。
然后是王铁柱,然后是苏小柔。
林倦最后一个迈过门洞。
他愣住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到什么程度——穹顶高得几乎看不清边缘,仿佛整座城市的地下都被掏空了。数百颗蓝宝石镶嵌在穹顶上,模拟出星空的图案,那些“星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把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幽蓝的、梦幻般的光晕里。
地面是光滑的黑色石板,铺得极其平整,每块石板之间的缝隙细得几乎看不见。石板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蓝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像活物一样在缓缓流动。
空间的正中央,是一座直径至少三十米的圆形祭坛。
祭坛由七层同心圆构成,每一层都比上一层高出一米左右,像一座倒置的阶梯金字塔。最顶层距离地面大约七米,边缘竖立着四根一模一样的黑色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缠绕着暗红色的能量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石面上蔓延。
四具水晶棺,悬浮在祭坛四周的半空中。
每具棺内都躺着一具干枯的遗体,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灰褐色的、像风干皮革一样的质地。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祭袍——赤红、深蓝、土黄、银白,每件祭袍的胸前都绣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元素符号,分别是火焰、波浪、山峦和旋风。
四大长老。
林倦的目光从水晶棺上移开,落在祭坛正中央。
那里竖立着一块巨大的紫黑色水晶。
比之前在教堂地下室看到的那块大了一倍不止,高度接近三米,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封存着一团蠕动的黑色能量。那能量像活物一样在水晶里翻滚、收缩、膨胀,每一次脉动都会让周围的空气跟着震颤,发出一种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林倦的右手忽然一烫。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绷带下面,一股微弱的银白色能量正在皮肤表面蔓延,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在兴奋地跳动。
是“绝对掌控”。
它在共鸣。
林倦皱起眉头,不动声色地把右手往裤兜里插得更深了一些。
“月”站在祭坛边缘。
他背对着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块紫黑色水晶,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但他站立的姿势很特别——不是戒备,不是紧张,更像是……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