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鹰抱着林倦的手,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在往下掉,不是正常的降温,是一层一层地凉下去,像退了潮的沙滩。她低头看他,林倦的眼睛闭着,睫毛在轻微地颤,嘴唇上全是黑血干涸后结成的痂,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那瓶暗红色的药瓶递到她面前。班主任刘老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坑边,蹲下身,把药瓶塞进猎鹰手里:“别愣着,拔开塞子,灌进去。”他的语气跟平时上课讲题一样平稳,但猎鹰注意到他蹲下来的动作比平时慢——像是膝盖在发僵,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猎鹰顾不上多想,一把拔掉木塞。药味冲出来,浓得像实体,苦中带腥,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凉意,像深冬山涧里石头缝渗出来的水。她把瓶口抵在林倦嘴唇上,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微微抬起他的头。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跟药液混在一起,有几滴滑进了林倦的喉管,他的喉咙动了动——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对,就这样。”刘老师说,声音压得很低,“再喂,别停。”
猎鹰照做了。药瓶不大,里面的液体大概就两三口的量,她一点一点地往林倦嘴里倒,每次倒一点就等他咽下去。林倦的呼吸在第三口咽下去后,开始有了变化——不是变强,是变稳了,像被风吹乱的蜡烛火焰突然有了灯罩。
“够了。”刘老师伸手拿走空药瓶,“剩下的看他自己的造化。”
猎鹰抬头想问他这是什么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到刘老师的脸色比刚才更差,皱纹像是突然加深了,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在中午的阳光下反着光。他的手在把药瓶收进口袋时,动作有些迟钝,像手指不太听使唤。
“刘老师,这药……”
“别问。”刘老师站起来,拍了拍中山装膝盖上沾的灰,“问了我也不会说。反正不是毒药,也不会让他当场活蹦乱跳。就是——续一口气的事。”
猎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追问。她低头看林倦,他脸上的黑色裂纹还在,但颜色浅了一些,从墨黑变成了灰黑,像墨水被稀释过。那些纹路从颈侧蔓延到颧骨,顺着额头的方向一路爬到发际线里,像一张深色的网覆在他的皮肤下。她把手指轻轻贴在他额角,那一片的皮肤是凉的,但不是刚才那种冰凉,是带着点体温的凉。
白帝从坑底坐了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双臂上密密的血痕,又看了看远处仰面躺在猎鹰怀里的林倦,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小子……还能活吗?”
刘老师没回头,背对着他说:“说不好。”
“那你的药……”
“药只能给他时间。”刘老师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时间够不够,得看他自己的底子。”
白帝沉默了几秒,撑着膝盖站起来,动作很吃力,站起来时身体晃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站稳了。他看着林倦,目光复杂:“这小子疯了。那种打法,两股S级的力量在血管里对撞,换一般人撑三秒就炸了。他撑了多久?”
“大概五分钟。”刘老师说。
“五分钟。”白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哑,“真他妈的疯。”
操场上的人陆续围过来了。警戒线外,异能管理局的医疗组提着设备箱小跑过来,有人拉开担架,有人蹲下检查林倦的脉搏和瞳孔。猎鹰把林倦交到他们手上,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手在发抖。
她看着林倦被抬上担架,白色的担架单上很快洇开了红色的血印,从肩膀扩散到胸口,像慢慢绽放的花。医疗组的人动作麻利,有人扎了止血带,有人给林倦的脸上扣了氧气面罩,透明的面罩里很快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他还在呼吸。
“送去哪?”猎鹰问。
“最近的定点医院,南区二院。”一个穿白大衣的医生回头说,“他有异能损伤的迹象,得先做经络扫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