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装的,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脑子里的记忆库飞速运转,那些模糊的碎片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四十年前,地下遗迹,白光,符文阵……
他记得自己去过那个地方。
记得亲手刻下的封印咒文。
记得自己把什么东西压在了地下深处。
但白帝口中的“她”,他没有任何印象。
“她的声音,”白帝接着说,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很冷,很轻,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就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三米。”
“我到现在还记得。”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林倦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你跟她,身高不一样。骨架不一样。说话的声音也不一样。”
“你长得像她,但你不是她。”
林倦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母亲那面铜镜,镜背刻着模糊的符文,他在灵潮之核握着它的时候,那股熟悉的气息……
心跳声变得明显了。
白帝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笑容重新浮现出来,带着一点满意的意味。
“看来你自己也不知道。”
林倦没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当年那个阵法,是我亲手刻的。”
白帝点头。
“是你。但你没说那句话。”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或者说,你说了,但你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
林倦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白帝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转过身,走回高台,重新坐下,把青铜面具拿起来,但没有戴上。
“我叫白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自我介绍,又像是在提醒什么。
“四十年前,是你把我关在这里的。但你又不完全是你。”
“有趣。”
他靠在台面上,伸了个懒腰,像一只晒够太阳的猫。
“所以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林倦站在原地,看着白帝。
他脑子里的问题太多了,多到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
但他知道一件事。
当年封印白帝的影君,不是现在的他。
或者说,不止是他。
林倦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说的那个女人……她长什么样?”
白帝歪着头,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跟你很像。但不是你。”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如果非要说区别——她比你冷。那种冷不是装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你看人的时候,眼睛里还有温度;她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块石头。”
林倦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又想起母亲那面铜镜。
想起灵潮之核里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出水面,但他抓不住。
“四十年前,”林倦说,“我为什么封印你?”
白帝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苦涩。
“你说得太对了——我的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它会在人间蔓延,像瘟疫一样。你不杀我,只是封住我,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林倦沉默。
他不记得,但这话听着,确实像是“影君”会做的事。
“那你现在自由了。”林倦说,“你想干什么?”
白帝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青铜面具,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一道划痕。
“我想先看看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他抬起头,看向林倦,“然后,我想找到答案——当年那个女人,到底去了哪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了癫狂。
只剩下认真。
林倦和他对视了良久,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行。”
他转身,往出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白帝。”
“嗯?”
“别惹事。”
白帝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轻飘飘的。
“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