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走出通道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身后远远传来水声,一滴一滴,敲在石壁上,在空旷的通道里反复回荡。
他没回头。
通道比来的时候显得更长。两侧的石壁上,那些被岁月磨蚀的符文在昏暗中泛着微光,像一只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沉默地看着他从它们中间走过。林倦走得不快,手指在口袋里攥着那块白色玉佩,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
他脑子里很乱。
白帝说的那些话,像一根根钉子,扎在某个他从未触碰过的地方——不是疼,是那种奇怪的、让人坐立不安的空落感。
他停下来,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四十年前。
短发女人。
黑色风衣。
冰冷的声音。
他翻遍了自己的记忆——从最早的清晰画面到最模糊的边缘碎片,每一帧都仔细过了一遍。什么都没有。那个女人不存在于他的认知里,就像白帝说的一样。他长得像她,但不是她。
林倦睁开眼。
他想起母亲的铜镜,想起灵潮之核里那股气息——熟悉,却又明确地不属于自己。那种感觉就像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在做着跟你一模一样的动作,但你心里清楚,那根本不是你自己。
“呵。”
他轻轻笑了一声,弯腰在台阶上坐下来。
不是累。
是想不明白。
他坐了大概有半分钟,到最后叹了口气,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地下空间里,白帝还坐在高台上,姿势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连嘴角的角度都没变过。
林倦折返回来的时候,他挑了挑眉,但没有说话。他静静看着林倦重新走回圆形空间,在离他几步远的石阶上坐下,然后靠在墙上,呼出一口气。
安静了几秒。
“那个女的,”林倦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很轻,“你跟她认识多久?”
白帝歪着头想了想:“没多久。从她出现在我面前,到我被封印,大概……也就一炷香的工夫。”
“一炷香,”林倦说,“你就记住了她一辈子?”
白帝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苦涩,只有一种林倦看不懂的东西。
“有些人,你只需要见一面,就够记一辈子。你们这些做人的,不也常说‘一眼万年’么?”
林倦沉默。
“她叫什么?”他问。
白帝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没说过。我只知道她叫‘影君’,就像我只知道我叫‘白帝’一样。在这个圈子里,真名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顿了顿:“但她的眼睛我记得。那是一种……看穿了一切的眼睛。她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一本翻到底的书,没有任何秘密藏得住。”
林倦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的手。
“你说她二十多岁,短发,穿黑色风衣。”林倦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不是人类?”
白帝愣了一下。
然后他大笑起来,笑声撞在石壁上,嗡嗡作响,震得头顶的石屑都簌簌往下掉。
“哈哈哈哈……”
林倦等他笑完。
“你笑什么?”
白帝擦了擦眼角,深呼吸了一下才缓过来:“我笑你这个问题问得真好。四十年前,我被你——被那个女人封印的时候,我就问过她这个问题。我说:‘你不是人,对吧?’”
林倦盯着他:“她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