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没有闭眼。

他站在最前面，瞳孔里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色，瞳孔剧烈收缩，但他没有闭眼。他朝光里走了半步，衣摆被气流掀起来，头发往后飞散。

那道光在穹顶里持续了大概五六秒。

然后像被人拧灭了开关，骤然消退。

穹顶恢复了原来的银蓝色微光，符文镜也不颤了，灵潮之核安静地悬浮在原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空气中残留着一股焦灼的气味，像电器烧了之后的味道，混着点石灰和锈铁的气息。

光芒消退之后，那里站着一个人。

灵潮之核前面，多了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瘦削的手腕。头发花白，乱蓬蓬的，有几缕垂在前额上。脸上刻着很深的纹路，眼角、嘴角、额头，每一条都像用刀划上去的，不能说沧桑，更像某种东西被烧干之后留下的裂缝。

但那张脸，和林倦有七分相似。

一样的眉骨弧度，一样的下颌线条，甚至嘴角的弧度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只是中年男人的嘴角往下压得更多，像习惯了沉默和倦怠。

他看着林倦，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很遥远又很近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但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灰烬底下还埋着一颗火星，被风吹开了一层灰，露出一点红。

“儿子。”

他的声音穿过穹顶的空气，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有些失真。

“好久不见。”

林倦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的眼睛盯着那个半透明的身影，瞳孔一点一点放大，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手指垂在身侧，微微蜷曲，又慢慢松开，像在确认自己还能控制身体。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脆响。

是苏小柔手里的东西掉了。她没有捡，嘴巴微张着，目光在中年男人和林倦之间来回移动，眼神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混着恐惧和心疼的东西。

王铁柱愣在原地，嘴张着，半天没闭上。

楚枫握着短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剑尖垂向地面，他看着那个身影，又看了看林倦，眼神复杂得像一锅煮糊了的粥，什么都有，什么都说不出。

只有成语，一直沉默的成语，抬了抬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睛。

穹顶里安静了很久。

中年男人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就那样站在原地，半透明的身体微微发光，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却还在固执地亮着。

林倦看着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聚，又有什么东西在忍。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