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谷,月牙湾。
东面沙谷上的粉玫瑰已经连绵一片了。
小云云从外面野了一圈回来,就撞见了这片粉色浪潮,一直绵延到月牙湾边。这片粉色花海,是她上回出去玩之前,特意求朝瑰意种下的。眼下她对此十分满意,巡视了一天自己的领地,神气得不得了。
可别看现在种下玫瑰好像轻而易举,她仍旧记得,多年以前,朝瑰意是如何在这片荒芜谷地种下第一朵玫瑰。
那是他以鲜血铸造的玫瑰之阵呐。
初始的玫瑰谷,是没有水的。如今却是数条蓝色水流环绕,汇成了月牙湾。那是朝瑰意与朝如云两人耗尽心力,以金水之力,运五行生克之理,合生成的金水生息阵。
自此以后,在这沙谷之地,花海连绵,金水之力也循环不息。
后来一场大火,差点烧毁了这里。若非她及时救下,这玫瑰谷的主人,怕是也会因此而去了。
这是一处玫瑰彼岸,亦是一处荆棘之牢,囚着一个人所有的梦。
朝如云在花海中穿梭,一步一步由粉至红。最后在那抹白前,停下了脚步。
夕阳的尾调已经过去,天地此刻被深邃蓝调所笼罩,是静谧时分。
朝如云的怀里抱着一只可爱的绒娃娃,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了白玫瑰,玫瑰在她手心亲昵地蹭了蹭,此时有风绕过,也温柔。
玫瑰始终是玫瑰,却因为他对其倾注的鲜血与灵魂,变得鲜活无比。珍贵纯挚,唯一无二,任何流转的光华都无法与之比拟。
良久,她转过身,向着住月听花台走去。
当朝瑰意见着小云云和她抱着的绒娃娃时,忍不住道:“不是才给你把圆圆洗干净了吗?怎么出去溜达一圈又黑成小煤球了?带着它去煤里打滚了吧。”
小云云低头看看圆圆那可爱,但是有些黑乎乎的脸,理直气壮道:“一点也不黑!圆圆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绒娃娃!你看它这圆眼睛,多精神!”
朝瑰意从善如流:“嗯,是最可爱的,就是有点黑。”
“不黑!不黑!哼!”小云云气得跳脚。
“哈哈哈,黑乎乎。”朝瑰意笑道:“我瞧你自个儿的爪子倒是白白净净的,怎么每回摸两下圆圆就把它盘黑了?轻点盘呐,别蹂躏它啦,都快要散架啦。”
小云云不甘示弱:“就是不黑!没有散架!而且黑圆圆也比你可爱,哼!”
“噢。”朝瑰意使出杀手锏:“那下回你自己洗,没人帮你洗娃娃了。”
小云云立刻拉耸下脑袋,见风使舵:“哥哥种的粉玫瑰太好看啦!辛苦哥哥了。”
朝瑰意道:“为兄起早贪黑种了这么多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噢,有没有奖励呀?”
“嗯嗯。”她点点头,把圆圆塞进朝瑰意的怀里:“怕你晚上做噩梦,奖励圆圆陪你一阵子。”
“就只有这一个奖励啊?”
“嗯……”
朝瑰意拢了拢怀中的娃娃,拍了拍它的小脸,又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哎……养娃不易,兄长难当啊。”
“哥哥,我弹首曲子给你听吧。”小云云忽然道。
“好啊。”
灵光流转,一把浅绯色琵琶自朝如云手中召出,琴心蕴有一抹红。她抱定琵琶,似是不经意间看了朝瑰意一眼,随即便弹起琴来。
左手揉弦,右手弹拨,琴音就这么如流水般自她指尖缓缓倾泻而出。不过半晌,琴声陡然转急,五指轮飞间,嘈错如骤雨。
朝瑰意猛然意识到,朝如云此刻正在弹奏的曲子,是归梦!
难怪先前弹奏此曲时,他总觉得中间那一段晦涩难续,原来竟需要如此迅疾磅礴的指法。
朝瑰意闭上眼睛,用全部的心神去聆听。他感到自己一颗心似乎沉入了琴海中,起起伏伏,随水漂流。就在他等着尾章的旋律响起时,琴音骤停。
像是经历了一场无休无止的大梦,在最深的沉溺之处突然被人叫醒,毫不留情。
“这首曲子学会了吗?”朝如云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显得有些遥远。
“归梦,是你作的曲子?”朝瑰意看向她的眼睛。
“是给你听的曲子。”朝如云亦是凝视着他的眼睛,答非所问:“哥哥,我……要离开一阵子了。”
“不是今日才回来的,又要走?”
“嗯嗯,特意回来看看我的花种的如何了,顺便看看你~”
“这回又要去哪儿野?又要野多久?”
“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年少时,也是这般。一大一小说要去外面除妖,就他一人留在了梧桐落,结果……
“朝如云,你什么时候回来?”他的心再也经不起一场失去和别离了。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小云云走到朝瑰意身边,说道:“哥哥,你想什么呢?我当然会回来呀,这不是还留了圆圆陪着你嘛。”
朝瑰意伸出手,一脸严肃道:“空口无凭,拉钩为誓。”
“好。”小云云伸出小手与他拉钩为誓。
朝瑰意继续追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在你需要我的时候。”
拉完钩,小云云在他手心里放了一块玉。“在走之前,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提前当作生辰礼啦~~”
“什么生辰礼什么秘密?”
“如果……你的心觉得有个人从未离去,那便相信自己的直觉。你所历经的所有事,你的直觉你的灵魂,终会指引着你到达心之所向。”
朝如云给他的这块白玉,是梅如珩的。年少时他们两人在试炼之城的鬼市中遇过一场机缘,后证实是舒其光“拐弯”相赠。梅如珩得了一块“安魂”玉,而他自己则是得了一颗“温灵”珠。
按理来说,这块玉应该随着梅如珩的逝去一同消失了才对,那朝如云又是从何处得来的?并且她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是否就意味着,梅如珩真的如他心中所想,并未完全消失,可是他到底在哪里?
虽说朝如云跟着他姓朝,名字也是他给取的,但朝瑰意始终觉得,她和梅如珩要更亲。朝如云在他面前,大部分像个小孩,有时却令人捉摸不透,像一个迷。她似乎藏着很多秘密,自己却从不曾知晓,也无法过问。
他唯一确定的是,朝如云的心是向着他的,她也是他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了。